“刘姑娘且慢,在下有要事想同姑娘谈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萧枫放下手中的酒樽,那双寒潭般的凤眼里此时闪着火光,与这满室的寒凉格格不入。
刘衫微怔,缓缓抬眸看向男人,思索片刻后,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梦娘清楚二人有话要说,便挑了挑眉,识趣地起身随手戴上房门,由小妓陪同着到没有接客的艺伎房里听小曲儿去了。
刘衫没有解下外袍,只是款步走到萧枫对座落座,见萧枫面上浮现几分醉意,便取了桌上的白玉茶杯给萧枫斟上茶,静待萧枫开口与他议事。
“姑娘与梦娘认识?”萧枫谢过刘衫的茶后,平静地抿上一口,随后轻声问道。
“梦娘同我谈起过将军,那时我便知道将军与她应是很熟悉的关系了。”刘衫看着萧枫给自己回斟了杯茶,并不惊讶萧枫的问题,“梦娘是东祁皇室后人,而将军亦是东祁望族的后人,至于我的身世,想必萧将军也探查过不少,既然均是天涯沦落人,相逢相识亦有何难?”
萧枫淡定地看着她,也并未对该回答有太多的疑问,毕竟她所说的事他早已查探到,此时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缓和一下气氛罢了。他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缓缓落在窗外梨花般的飞絮,月色因着窸窸窣窣的雪又消散了。
今年入冬以来,天气愈发变幻难测,时而白雪漫天卷入高墙,时而晴空万里流云无影,只是究竟是白茫茫的寒冬,两下萧条,一样愁难诉。这世间战事不断,世事变化亦是如此,所谓是非成败转头空,即便青山依旧在,又有几度夕阳红?
天堂与地狱仅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身世沉浮,山河破碎,千般荒凉。这样的世道下又谈何坦途而行,每个人不过是朝暮间的流萤,单枪匹马闯荡这险象环生的人生,一念起,风生水起;一念落,万劫不复。如此,人生便不过是一曲绝句,平平仄仄平平仄罢了。
萧枫眼眸有些黯然,似是想起这十几载岁月里那无数个苦闷抑郁的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对这纷乱的天下又有何看法?”
刘衫心下微震,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似在瞬间破冰了一般。她抬了抬杏眸,眼底里是复杂至极的神色,看着窗外纷飞不已的风雪,缓缓道:“天下?你指的天下,是君王的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几千年来,王朝更迭不都是如此,废兴相继,陈陈相因,只是天下兴也好衰也罢,背后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萧枫的视线在刘衫身上重新定格,勾勒着少女有些孤寂怅惘的面容,“那你可曾有想过,救这天下百姓于水火?”
刘衫缓缓转过头来,恰好与萧枫愈发炽热的双目相对,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了两双火一般的眸而瞬间升温。
“何曾不愿?只是……我并无那么强大的能力。”
“你一个人没有,那加上我呢?”
刘衫微怔,面容虽极力保持平静,然那一双潋滟的杏眸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刘衫,若我要翻了这天下,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萧枫眼眸炽热,似要将世间一切燃成灰烬。刘衫看着他,似是第一次窥见了男人灵魂里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