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尧眼眸深黑一片,萧枫却好似故意般移开目光,装作什么也未看见一样,只是给身侧的刘衫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衫看了萧枫一眼,而后杏眸含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锦盒以上好黄花梨木镂空雕制而成,四角磨圆坠有流苏翡翠璎珞,盒身雕有双龙戏珠纹样,木质散着淡淡清香,稍有不慎,便易迷醉其中。这锦盒自然不是她的东西,是前两日她捎信予萧枫告知炼丹之事时,男人遣人特地去打造一只送过来的。
唐尧看着这锦盒有些怔怔然,待回过神来时抬眼却恰好对上萧枫的目光,对方只是微抬下巴,示意他按下那锦盒前边的按钮。
唐尧皱着眉,也不说什么,只是半信半疑地照做,却不想按钮按下的瞬间锦盒上的镂空木盖“咔”地一声旋转一周,底部忽地出现三层六角雕纹木板,三层木板以不同却又协调的速度缓缓上升,而那原本刻于盒身的双龙因着盒身分层而被拉长,随着木层的转动竟如真龙般绕着锦盒追逐游动,龙嘴的珠子在龙的游动中轻轻掉入盒内的凹槽处,盒内竟缓缓升起一朵木质莲花,莲花在锦盒精巧机械的带动下盛开,里边赫然躺着六粒通白莹润的药丹。
看着唐尧那不可思议的神情,萧枫与刘杉只觉好笑。
这锦盒是萧枫出重金请一位深谙墨家机关术的老工匠根据太后钟爱新鲜有趣玩意的喜好雕制而成,那龙嘴上的珠子乃是乌孙国千金难求的洗尘珠。若非查探到太后近期喜爱收集各国名贵珠宝,萧枫可不愿调动那么多人脉、花费大价钱购置一枚华而不实的珠子。
“这药丹……”比起这精巧的锦盒,唐尧对那木莲内的药丹更感诧异。
“太后为我朝尽心尽力多年,福润万千百姓,可谓真正神人下凡,救我苍生,”刘衫看着那莹润的药丹,眼眸深黑,眼底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有几分真几分假,“而今太后欲求长生,自然符合百姓之望,民女无甚功劳可报太后,便略施拙技,炼得长寿仙丹六枚,还请唐公子进宫献予太后。”
唐尧耳听着刘衫温婉得体的一番话,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似要从对方的神情中寻出几分假意。
“长寿仙丹?”唐尧忽而冷笑,“刘衫姑娘医术高超可谓扬名远近,怎真会相信有长寿仙丹一说?”
刘衫只是淡淡笑了笑,“那唐公子可相信鬼怪之说?”
“自然不信。”唐尧皱眉否认。
“那为何总要去庙里祭拜,又为何私藏有什么巫毒娃娃?”刘衫语气平淡,却听得对方心下一震。
唐尧一听那“巫毒娃娃”四字,顿时额上冒了几滴冷汗,“你怎么知道……”
刘衫笑了笑,只是看向一旁的萧枫。萧枫勾了勾唇,眼底幽深,“这皇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除去太后与公西武两位权势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宫内发生的什么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唐公子应当庆幸,那巫毒娃娃在我手上,而非在太后手上。”
唐尧闻言眼底顿时暗芒闪现,宫内严禁私自进行巫术诅咒一类的事情,一经发现便直接赐死,那巫毒娃娃上虽未写有姓名,却用朱笔写有皇城显贵之人的生辰八字,一经查实,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他也并不傻,萧枫这话明面上听着是在劝慰自己放心,却在暗中警告自己——若是不帮他们二人躺了这潭浑水,这巫毒娃娃只能是交给太后定夺,到时候即便自己再得宠也难逃一死。
他还未有报仇雪恨,自是不能这般平白无故地死去,尤其是他十分清楚萧枫的手段。
刘衫见唐尧眼神有些闪烁,自知对方已有几分动摇,便笼袖给他斟了杯茶,“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太后大权在握,且又春秋已高,自然愿意相信这些。这药丹我只说是“长寿”,说白点便是只起养生与延年益寿之用,可并不是江湖道士吹嘘的‘长生’。”
“太后不是皇帝,尚还有几分清明,并非百分百相信长生不老,这养生用的药丹倒能打消掉她的顾虑,”刘衫抬眸与唐尧四目相对,“只是这天下哪有便宜买卖,这名贵的药丹自然是有些代价的。”
“什么代价?”
“这药丹名为‘含笑红颜’,之所以能‘延年益寿’,不过是因为里边含有一味名为‘九泉草’的药材,”刘衫看向那锦盒上的药丹,“九泉草与银杏果相似,少量食用可美容养颜,且其更有滋养气血以延年益寿的功效,只是一旦服食过量便有剧毒,侵害人体五脏六腑。”
唐尧微怔,看着那通体莹润的药丹,沉吟片刻,问道:“既然是剧毒,宫中太医怎会测不出?”
刘衫笑了笑,“公子可有见过银针从银杏果上试出毒来的?”
唐尧又是一愣,终于明白刘衫话里的意思,也清楚了二人此举的目的。他曾从太后口中得知刘衫与萧枫祖上皆是东祁望族,对北陈自然是有极大怨念,公西武昏庸无能却自登基以来并未发动吞并战争,这一切只跟先帝公西越有关,而公西越背后便是太后,那这仇恨便只能发泄到太后身上。
而于他自己,太后虽将他收入宫中让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那日日夜夜如同狗一般的生活已然受够,现下阻碍他复仇的便是这权势滔天的太后。
他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多年,怎看不透人心?萧枫与刘杉无非是想借刀杀人,只是太后却又是他们三人此刻共同的靶子,谁杀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也活够了。
看着唐尧眼底的神色愈来愈深,萧枫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