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尧闭上一双细长的眼,许久之后鼻间重重呼出一阵气息,似是做了赴死的决心般,声音颓然沙哑,“……你能保证太后死时都查不出毒素么……”
刘衫心知此话是问向自己,便敛眸浮出一抹淡漠的笑,“只要公子能保证太后将这六粒丹药尽数服下去。”
唐尧缓缓睁开眼睛,别有深意地盯了刘衫与萧枫一阵,咬咬牙,终是在唇间挤出一“好”字,将那锦盒合上收入袖中,拂袖离开,无人阻拦。
萧枫轻轻抿了口茶,看着唐尧离开的身影,眼底里的神色意味不明,“这九泉草,并非一般的毒物罢。”
刘衫抬了抬眸,果真是被这男人猜到不少,即便这一路上她并未来得及与他细说这药丹背后的秘密。
“这九泉草是西域一种奇特的毒物,常年生长于悬崖峭壁上的石缝里,莫说是北陈皇宫里的太医,就连这西域里的大夫都不一定知晓此毒。”刘衫伸出玉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着的细灰,声音平静。
这一味毒是她的祖父生前到西域一个小国游学时偶然发现而记录于医术中的,除去祖父、父亲与自己外并无他人知晓,便是连母亲也极少研究医术相关的东西。九泉草虽有剧毒,却并非一根普通银针所能验测出,自然不用担心宫中太医的防备。
她方才并未对着唐尧说上这些,的确是在给她与萧枫保留一张底牌。唐尧毕竟是太后身边多年的人,该人的可信度究竟几何,她并非圣人,自然不能猜得绝对精准,只是事到如今,她与萧枫必须赌上一把。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胜则风生水起,败则万劫不复。
看着萧枫有些幽深的凤眼,刘衫声音幽幽道:“你方才,莫不是猜到了唐尧所说的那名官家小姐是谁?”
萧枫闻言嗤笑一声,心中感叹果真瞒不过这心思玲珑的女子,但却又并不明着承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因风而微微摇晃的门,“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刘衫闻言也不再追问什么,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殷红与瓦蓝交织混沌的一片天穹,却在片刻后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阴影愈加深重,萦绕在鼻尖的龙涎香愈加浓郁,不知是不是那日雪夜里的荒唐让她心有余悸,在转过头与男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有些无措地想要躲开。
只是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耳畔将一缕飘动的青丝理到自己耳后,动作轻柔,似是感觉到女子的惊慌,男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紧张什么,头发都要吃进嘴里了。”
刘衫心上微怔,却见男人确是给自己理好脸颊旁被风拂起的发,有些恼怒地蹙着柳眉不语,不知是恼怒男子的行为还是恼怒自己方才的误会。
看着女子粉白的耳朵有几分异样的红,萧枫眼底里又是浮起一抹笑意,不自觉地忆起那日雪夜发生的一切,竟又克制不住心神地想在这愈发可爱的少女脸上小啄一记,却见少女此刻似是发觉了他的意图般,已是有几分慌张地起身,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萧枫告辞一声,便飞也似地逃离了。
这姑娘果真变了不少,至少不像初次见那般清冷而生人勿进了。
萧枫也不阻拦,只是看着那抹俏丽的白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有几分尴尬地轻咳一声,眼底却含着淡淡的笑。
他似乎又一次将这姑娘吓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