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城,醉烟楼。
暗紫色的浓夜织上天穹,雪在中午时分便默默地停了,得以让虱子般的星辰爬上这一望无际的黑。
醉烟楼顶层的房间里再次燃起久违的灯火,星星零零,与跃入房中的淡淡月光交织相融。窗棂旁软榻上的男人一身玄衣,镀绣着金丝回纹的长袍彰示着男人的身份不凡。
酒樽起落,空而又满,男人剑眉紧皱,双眸缓缓闭上,孤独感完美无缺。
“你明知此事有蹊跷,为何还往这坑里跳?”一身艳色华服的貌美女子单手撑着玉白的下巴,斜着身子侧躺在床榻上,媚眼微挑,看着对面一杯接连一杯饮酒不语的俊美男人。
萧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梦娘,片刻后,勾了勾唇,方道:“怎么,你也觉得我是故意引火上身?”
“难道不是么?”梦娘微挑柳眉,有些讶异。
“公西武以及延寿宫的那位,无非是想削我的权力,压制中穆公府的权势地位罢了,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做个善人从了他们?”萧枫右手撑着头,任窗外寒风扬起墨发,凤眼里带有几分令对方疑惑的戏谑,“更何况,我一直在找这样一个机会,斩了身边的羽翼。”
梦娘缓缓坐直身子,一双狐狸般的眼睛里神色复杂,“你说的羽翼,莫不是你自己?”
萧枫看着她,低低地笑出声来,未有承认,只是那双波涛汹涌的凤眼已然给了答案。
公西武与太后想方设法地削他的权,却又不敢把动作玩得太大以免打草惊蛇,只是那两位可悲就可悲在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早已被自己洞察,而这一切也许只有那日他与公西鹄清楚。这次对南李用兵,不过是他配合的一次逢场作戏罢了。
他担任上将军掌握兵权多年,北陈将士只怕早已模糊了自己究竟是姓公西还是姓萧,此次过后公西武必会一而再三地逐渐削弱自己的权力,势必会引起北陈将士的不满,动摇军心,加之朝廷不少重臣与萧氏一族世代交好,如此更会加重其反叛之心。如此一来,自己这十多年来所密谋的一切便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切入口。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公西武与太后恐怕从一开始便站错了角色,狂妄地以为自己是那黄雀了罢。
萧枫并不打算给梦娘解释些什么,毕竟此刻并非合适的时机。梦娘究竟能从他的眼神里领会到多少,便只能看其自身了。
梦娘蹙着柳眉,暂时难以领会萧枫话里的意思,只是隐隐觉察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此刻开始款款运转。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男人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俊美的面容上有几分透着醉意的红,刚欲起身撤下对方的酒,却听得门外一声试探性的询问:“姑娘,有一位姓刘的小姐求见……”
梦娘一向不喜他人打扰,尤其是自己在与萧枫谈话时,只是她也曾下过命令,刘衫与萧枫任何一位前来都不得阻拦,却未曾预料过二人有同时碰面的时刻。门外迎客的小妓有些尴尬,只能小心翼翼地请示梦娘。
“刘衫姑娘?”梦娘挑了挑柳眉,看了一眼萧枫,见男人并未有抗拒的神色,便让门外的小妓开门让刘衫进来。
刘衫着一袭象牙色衬裙,肩披藏青色绒领披风,一双杏眸水光潋滟,只是在看见萧枫的那一刻眼眸微动,似是被风吹起一层清浅的涟漪。她看着萧枫面前的酒樽,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梦娘,以为自己来得并非时候,便轻轻行了一礼,准备告辞离开。
“刘姑娘且慢,在下有要事想同姑娘谈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萧枫放下手中的酒樽,那双寒潭般的凤眼里此时闪着火光,与这满室的寒凉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