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是你?”慕容斐惊讶道,声音犹带哭腔。
眼见那人越爬越近,一张稚嫩的脸凑近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哥爬猫洞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几下。
慕容承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模样,敲了敲他的头。
他吃痛地抱着脑袋,往后缩了缩。
二哥和他平日无甚交集,眼下是生气了吗?他刚经历完母妃的斥责,整个人绝望到了极点。
“怕什么?我又不是鬼。”二哥瞧见他方才抄写的功课,又研磨一块墨,拿起狼毫毛笔。
“二哥,你会吗?”慕容斐瞪大了双眼。
不是他看不起二哥,而是二哥叛逆逃课,不服管教的名声在外,众皇子的比赛中二哥总是倒数,宫中人人只当二皇子是个草包。
而此时,只见他的二哥拿着毛笔,坐姿仍是放荡不羁,而笔下却留下一串隽秀的字迹。
原本他担心二哥的字迹会一眼被人认出不是他所写,可二哥却在看了几眼他方才写的字后,写出的字形不似却神似。
好似他自己改进后写出来的字,他忍不出夸赞道:“二哥,你真神了!”
那日二哥陪着他抄写,漫漫长夜,他竟也觉得没有那般孤寂。
抄着抄着,他累得哈欠连天,迷迷糊糊中困意袭来:“二哥,我好羡慕你。”
二哥没有母妃的约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般神仙日子。
他一定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还没有母妃的责罚,不知道母妃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满意呢?
二哥却笑道:“羡慕我?我才该羡慕你。”
他刚想反驳,却被一阵困意打败了。再次醒来时,二哥早已不见踪影,他朦胧睁眼,看到母妃正聚精会神地拿着他抄写的纸张。
他的眼睛还肿着,酸涩不已。他感受到母妃的目光向他看来,便迅速沉默地低下了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的。”她自顾自地说着。
好在母妃对她的功课似乎很是满意。可他,却真的染了风寒,病了月余才大好。
谎话成真,也许是一种报应吧。
从那时起他才明白,原来他的二哥,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宫中,原是卧虎藏龙。
从此,他越发地用功努力,事事争先,父皇总算看到了他的努力。
而那三皇子慕容获,却总是压了他一头。
他的三哥,出类拔萃,行事手段最是出众。
无论是众皇兄弟举行的狩猎比赛,抑或是策论考核,三哥样样皆力压群雄。
他奋发图强,废寝忘食,却只能是父皇眼中的第二人选。
他看得出,父皇最是欣赏三哥。他时常听见父皇说,唯有三哥最肖似年轻时的他。
而如今,慕容获又如何?
眼下,成为太子的,却是他慕容斐。
这一仗,他总算是赢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斐儿,你做得好!”端妃优雅地进入殿中,身后的宫女捧着贺礼。
“参见母妃。”端妃见儿子如此恭敬的模样,甚是欢喜。
“母妃,儿臣做到了。”慕容斐将端妃邀到殿内的雕花长椅上坐下。
端妃似不经意般朝屏风后望了一眼。
陆盈歌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便往后缩了一步。
慕容斐紧张地看着母妃的神情,谁知却被方才还未完全入喉的茶水呛得咳嗽起来。
端妃目光一抬,语重心长道:“斐儿,如今你贵为太子,太子妃一事也该心中有数。”
慕容斐低下头应道,二人皆心照不宣。
沉默一阵后,慕容斐不解:“母妃,儿臣方才稳固,为何如此着急立太子妃?”
端妃起身,周身透着威仪:“目前还算不上稳固。找个得力的人相助,趁热打铁才是真。”
等他们找到合适的人选,强强联手,那时才多了几分胜算。
哪怕是陛下反悔要收了这太子回去,也是难上加难。
端妃揉揉眉心,担忧道:“这宫中怕是要有变。”
慕容斐疑惑道:“母妃想到什么了?”
端妃对他宽慰一笑:“最近本宫身子初愈,尚且不太舒服,许是多心了。”
但愿是自己多心了吧。只是婉妃凭空出现,不知道她如今还在这宫中吗?
她和婉妃从来没有过什么冲突,却永远只能站在对立面。
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最近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
窒息的浓烟,通天的火光,焦黑的院墙。
她梦见自己如同困兽,怎么也逃不出去。
她能记得自己放了一把火,可是怎么也记不起自己那夜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每当想到这里,她头痛欲裂。
似乎有一段记忆,从她脑海中消失了。
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她问遍了宫中所有见过当年大火的人,都只说是天干物燥才起了大火。
可如果那场大火真的有问题,陛下为了婉妃又为何不追查呢?
逻辑上说不通,她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一个孩子,华丽的襁褓,篝火,还有笑着的皇上。
那个小孩是谁?为何包裹华丽?
宫中的公主皇子中,任何一位的年龄都没有相符的。
皇上亦是年轻英俊的样貌,满眼皆是笑意,好久没有见过他那般开怀的模样了。
欢乐的篝火,通天的烈焰,吞噬所有虚与委蛇。
她冒出阵阵冷汗。直觉告诉她,那是不寒而栗的真相。
德政宫,弥漫着上好的龙涎香。
慕容骄猛得从床榻上坐起,胸闷气短。
“噗——”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锦绣帷帐。
一旁的李公公失声尖叫:“陛下,你怎么了?传太医——”
慕容骄吃力地抓住他的拂尘,吐出几个字:“宣韩天师。”
再次醒来时,他费力撑开眼皮,感到浑身酸痛。
“陛下,臣来迟了。”韩天师跪在地上。
“韩爱卿,朕这是怎么了?”慕容骄虚弱地问道,没了往日的意气。
服下千年雪莲后,他浑身舒畅不少。可是好景不长,病症似乎卷土重来。
韩天师应道:“陛下,以臣之见,那件事怕是拖不得了。臣方才为陛下卜过一卦,那人将要出现在宫中。”
慕容骄挑眉:“朕不是已经服下千年雪莲了吗?怎会如此?”
韩天师捋了捋胡须:“此事臣也极为纳罕。臣卦象显示,陛下的身边有小人作祟。”
慕容骄目光一凛,紧接着问道:“是谁?”
韩天师跪在地上扣头:“恕臣无能,占卜不出那人的具体身份。还请陛下多多留心周围人,那人应是陛下极为亲近之人。”
极为亲近之人,他们怎么敢?
愤怒填满了慕容骄的内心,不管那人是谁,都是罪无可恕!
他摆摆手,命韩天师退下:“朕知道了,下去吧。”
朕还没死呢,就开始对朕下手了,这群逆子!
难道是有人在千年雪莲上做了手脚?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陛下,三皇子求见。”送走了韩天师,李公公再次来报。
“他有何事?”慕容骄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
“三皇子挂念陛下您的身体,说是为您寻来了神医。”李公公讨好地笑着。
那神医年纪轻轻,怎么瞧也不像个靠谱的,不知道三皇子是如何找上他的。
慕容骄睁开眼,目光中透着疲惫:“叫他进来。”
“嗻。”李公公道。
慕容获一进来便快步走到榻前,关切地问道:“父皇身体可好些了?”
慕容骄半躺着,声音发虚:“朕这身体不适,是老问题了。”
慕容获惊讶道:“五皇弟的千年雪莲没有效果?”
慕容骄摇摇头,没有多说。
“父皇,这是儿臣找来的吴神医。他的医术起死回生,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跪着的吴尘恭敬地行礼:“草民参加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