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栀子花,雪白的花瓣裹着暖黄的花蕊,吐露浓郁的幽香。
一片花海中,她温婉一笑,那些花儿便完完全全地在他的眼中失了颜色。
清甜沁人,他忍不住深深吸气,贪恋这份美好。
“婉娘——”迷迷糊糊中,他把自己叫醒了,才发觉又是一场梦。
只是这梦中清幽的栀子花香,仿佛仍然残留在现实之中。
“陛下,草民的药熬制好了。”是获儿带来的那个神医。
慕容骄仔细嗅了嗅,才发现栀子花香并不是他的幻觉。
整个殿内都是栀子花的味道,就好像她曾来过。
李公公掏出一根银针,在盛放汤药的玉碗中搅了搅,并让小太监试了试药。
“这药是你熬的,怎有股花香?”慕容骄盯着眼前的小大夫问道。
他皮肤细嫩,面容稚嫩,年岁不大,一举一动却也透着不卑不亢的儒雅:“回陛下,草民从姐姐那里得到启发,花香不仅可以定心神,更可以促药效。”
从前向兰雪尝过的草药有上百种,有的苦涩难忍,有的怪味难挡。
他不忍师姐辛苦,便想了许多法子,其中唯有花香最为奏效。
“哦?朕倒要看看是不是如此神奇。”慕容骄拿过玉汤匙,一勺入腹,便觉通体生暖,气血畅通。
一饮而尽后,他的精神恢复不少。
这栀子花香,着实像她。
慕容骄问道:“你是从何而来?”
“回陛下,草民乃棠州人士。”
“棠州......的确是个宜人之地。”慕容骄垂下眼,看不出情绪。
冷月宫中,她曾经贴身的宫女,便是去了棠州。
那年她葬身火海,他惊怒之余将冷月宫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一具焦黑到辨认不出的尸体。
那时婉娘的贴身宫女之一,唤作木槿,平日伺候起居穿着,便找了她来辨认。
她先是害怕地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那衣物拨开,摸到手腕上一对玉镯。
她仔仔细细瞧过,接着便痛声大哭起来。
“娘娘,娘娘——”她泣不成声,“今生你我主仆一场,今夜你便安心去了吧!”
一时间,冷月宫所有人皆哭天抢地,好不悲怆。
他却如失了魂一般,僵在原地,心如刀绞,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似乎不会哭了,可是他的心里满是泪水。婉娘,你真的离开朕了吗?
回想起当日的场景,慕容骄止不住心上一阵钝痛。
那时丧事孝期结束,木槿便禀了想要告老还乡的想法。
她的家乡便是棠州,她想在宫外守着主子。
婉娘,你向往的也是宫外的蓝天白云吧?回到乡野山林,你会很开心吧?
于是他便允了木槿,命人在棠州的玉神山上建下一座神女祠,让木槿做了管事婆婆。
前尘往事,散如轻烟。没想到今日,他还能听到“棠州”这两个字。
慕容骄道:“你的医术,朕甚是满意,便留下做太医。”
吴尘行礼道:“谢陛下恩典。”
待他走出殿内,慕容骄对李公公说道:“派人下去查查这个吴尘。”
李公公应后,便要离开去交代下人。
“等等,还有最近所有皇子的动向,”慕容骄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顿了顿道,“尤其是太子。”
那日韩天师卜出的小人一天不除,他便一天不得安生。
如今,于暗处,有无数眼睛盯着他的皇位虎视眈眈。
这让他如何能放松?无论是谁,他都定要将那人揪出来!
翌日,京城大赌坊。
来来往往的行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小姑娘,你别说大话了,还什么未卜先知?我们来赌坊的,虽说有点闲钱,可也不是傻子呀!”
“就是啊,年纪轻轻一小姑娘,学点什么不好,学别人坑蒙拐骗。”
“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跟我回家得了,还占什么卜呀!”
“你今儿要是算得不准,我就砸了你这摊子!”那人说着便要赖在赌坊一侧的摊子前。
小瑶站在摊前叉着腰,不甘示弱道:“去去去,你们懂什么,本姑娘我是占卜算卦,正经生意!”
那赖着的年轻男子眉眼一横,嬉笑道:“你且算来,本少爷今日输赢如何?”
小瑶从麻布下掏出一块龟壳,闭上眼睛,嘴里念了几句,晃动后将卦象一并摆齐。
她理顺面上的卦,解卦道:“公子今日赌局十输有一,前九局都能赢,只是这最后一局嘛,可是输惨了。若是赌了这第十局,那最后算下来就是一场空。”
“好你个小丫头,敢寻本少爷的晦气!”他气急败坏地要去扯大字招牌。
小瑶微微一笑:“公子可是不敢赌?”
那年轻男子瞧见周围人看热闹的神情,顿觉不能被失了威风,扔下句狠话便进了赌场。
小瑶大声吆喝道:“还有谁想卜上一卦?不灵不要钱!”
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颤颤巍巍地晃了过来。
“真稀奇,乞丐也来算卦啦!”
“乞丐占卜什么,莫不是也想赌钱吧?”
“喂,你个乞丐,也学别人公子哥赌钱啦!可别输得只能在街头饿死了!”
一旁摆摊的小贩、买菜的行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小瑶倒是镇定,问道:“你要占卜何事?”
那乞丐一身脏乱,不好意思道:“俺只有三文钱,想问问可以赢钱不?”
小瑶重复方才的步骤后,说道:“今日你可是行了财运了,有大钱在等着你。”
那乞丐连连道谢,拄着根木棍就挪进了赌坊。
“这乞丐能赢钱?区区三文钱也好意思进赌坊?”
“别他还没等到赢钱就让人家赶出来了吧!”
“就三文钱再赢能赢多少?我看呀,准是这小姑娘在胡说八道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谁都不太相信这年轻小姑娘说的话,只等着看她的笑话。
转眼已到午时,聚集的百姓散了许多,还有些等着看好戏的时不时看向赌坊门口。
只见一位衣着整洁的公子慢慢走来,停在了小瑶的摊前。
众人正诧异,却见他直直跪下,欣喜若狂地说道:“姑娘真是活神仙!俺特地再来谢谢姑娘!”
他面容干净,衣袍崭新。
带着口音的他一开口,众人才惊觉原来他竟是上午那乞丐。
小瑶笑道:“不必谢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乞丐都出来了,另一位公子呢?”
众人正纳罕,只见赌坊内有一人被几个彪形大汉扔了出来。
“没钱还来摆阔!先回家凑银子去吧!要是还不上,看我们不打死你!”
那人灰溜溜地站起来,小声地骂道:“势利眼的东西,小爷我不过输了一回,竟敢这般放肆!”
众人一听便明白了,他定是赌了那第十局,连本带利输了个精光。
看来这小姑娘算得真准啊!
众人纷纷围在小瑶的摊前,掏出铜板,嚷嚷着让她给自己算上一卦。
日落西山,总算是应付完众人。
小瑶累得伸了个懒腰,悠闲地收起招牌。
这时,有人悄悄从角落中凑过来,问道:“小姑娘,你能不能再为我算上几卦?”
小瑶定睛一看,正是上午那输钱的年轻男子。只是此时的他谦和,与上午判若两人。
她启唇一笑,鱼儿上钩了。
“算几卦都不妨事,只是我有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