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熊熊烈火,灼热地炙烤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眼见那火苗窜上屋顶,房梁被烈火吞噬,摇摇欲坠。
火舌朝向兰雪扑来,正欲将她吞噬。
紧要关头,一个激灵,她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梦境无比真实,她已没了睡意。
窗柩半掩着,凉风阵阵,她起身点了灯。
许是躺得久了,又经了梦魇,她有些头晕,下床时一个不稳,朝地上栽去。
“小心!”想象中的冰凉坚硬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她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檀木香,令人心安。
慕容承扶过她的腰,轻轻将她抱起,重又放回床榻之中。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怀中人是一件珍宝。
向兰雪落入柔软的锦被中,没有动作,显得十分乖巧。
她鸦青如瀑的长发滑过慕容承的手背,带着几分清香。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身手敏捷地点燃烛火:“你怎么来了?”
慕容承看着她的双颊,白瓷般的面容因为睡得久了染上红晕,更显可爱。
他俊美的双目对上她的眼,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是意味不明:“怎么?这么惊讶?”
向兰雪抓住话柄,乘胜追击道:“深更半夜,闯入姑娘家的房之中,殿下认为我不该惊讶吗?”
她继续说道,酸意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莫非三殿下有什么癖好不成?”
“啧啧,才半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牙尖嘴利的,”他笑道,抬手去揉她的头,“帮了你还要听你数落,怕是没有比本殿下这般冤枉的人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住在本殿下的宫中,还敢不要命耍小性子的,也只有你了。”
他们这样,实在太过暧昧了些。
向兰雪顿觉有些羞赧,转移话题道:“你可曾发现我师父了?”
夜色渐深,房内烛火摇曳。不多时,一个人影便从窗子而出,隐于夜色中。
等他走远,向兰雪站在窗前,做了个手势,一只雪白的文鸟便落在她的掌中。
她取下文鸟腿边的信筒,看过后,就着烛火烧成灰烬。
方才慕容承来时,她确实吓了一跳。
好在那只文鸟似通人性般藏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中,没有被发现。
慕容承,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神色复杂。
如今的情势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只是下一步该如何走,她也不知道。
翌日,京城,千里香客栈。
向兰雪循到小瑶的暗号,来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她在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前,发现了吃得正香的小瑶。
多日不见,小瑶清瘦了许多。
小瑶抬起眼,澄澈的目光正好看见向兰雪,她激动地朝向兰雪招手:“兰雪!快来!”
向兰雪忍不住拥住她,二人打闹一番,叙了叙旧。
她拨了拨小瑶发间的步摇,一晃一晃,甚是可爱:“怎么瘦了这么多?莫不是又忘了按时吃解药。”
小瑶调皮地笑道:“本姑娘是想你想的!”
向兰雪被她逗笑,嗔道:“小小年纪,光说些不正经的!”说着,她拿起干净筷子,夹起一块糕点。
香甜软糯入口,向兰雪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还是那个对美食颇有见解的小瑶,一点儿也没变。
小瑶认真道:“这个月的解药我已经去讨过啦,喏,这是你的那一份。”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摊开,露出一颗药丸。
向兰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那杯水将药服下,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这里人多嘴杂。”小瑶按下不表,结了账,带着她回了客房。
小瑶道:“主人等的时机到了,需要你在慕容承身边配合我。”
“明白。”向兰雪言简意赅道。
小瑶虽然没有多说,但她猜到一定与雪莲有关。
慕容获这才要行动了吗?
眼前慕容斐风头正盛,皇上昨日方才下令将他立为太子,朝中大臣纷纷追随,可谓春风得意。
她以为或许慕容获会在这之前,打碎慕容斐成为太子的美梦,没有想到他真的有朝一日成为了太子。
直觉告诉她,不能低估每个皇子的手段,尤其是慕容获。
她升起一股恶寒,能让他到如今都没有行动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在下一盘大棋。
皇宫之中,又有几人双手是干净的?
权力的漩涡中,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思及此,她不由得想到小时候的慕容承。
没有母妃的庇护,他在这深宫之中,定是如履薄冰。
师父那样温柔似水的一个人,想必舍下亲生骨肉也是万分痛苦。
她忽得就明白了,师父当年为何会收留自己和阿尘。
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不愿看到悲剧重演。又或许,是为了赎罪。
师父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阿尘,从小便聪慧过人,定是早就发现了师父的不寻常。许久不见阿尘,她不免有些担忧。
小瑶看着向兰雪发呆的模样,伸手推了推她:“兰雪,你怎么了?”
向兰雪回神:“宫中规矩森严,耳目众多,此次行事想必十分困难。”
小瑶安慰道:“因此咱们要多加小心。对了,这次任务重大,人手不够,小吴大夫也会与我们配合。”
向兰雪接道:“小吴大夫也来了京城了?”
小瑶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许是让她放下心来:“到时候你听我的便是。”
午时,东宫。
明黄色四爪蟒纹太子袍,上着上等夜明珠,雍容华贵,荣耀无限。
李公公为新上任的太子披好长袍,被眼前人周身的贵气深深折服。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堆出一个谄媚的笑:“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慕容斐亦是抑制不住地高兴。如今,太子之位,总算是归了他。
从小到大,论读书识字,骑术箭术,他在众兄弟中自知并不出众。
偏偏母妃对自己寄予厚望,指望凭借自己扶摇直上。
他读书练字学不进去了,母妃就整日监视他,不容他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只为他有朝一日能讨得父皇的欢心。
有一年大雪,他贪了懒,起来念书迟了,那一日便装病不想用功。
他命太医谎称他染了风寒,本以为能就此糊弄过去,谁知母妃如此计较,又找来了几个太医,戳破了他的谎言。
母妃大怒,那一日责罚他在雪地跪了两个时辰,将那日功课抄写百遍,才肯罢休。
他双腿麻木僵硬,差点死在雪地里,而母妃却没有丝毫的心软。
他哭着努力弯曲早已冻僵的手指,泪水打湿了他的一笔一划。
那夜抄写,他被关在寝宫中,任何人不能进来帮忙。
他绝望的哭喊,换来的只是冷漠。
直到他的声音嘶哑,他认清了事实,泪痕几乎凝结成冰。
有人在说话:“哭什么?”
“是谁?”慕容斐红肿的手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把脏兮兮的小脸抹得更花了。
他好歹是个皇子,不愿意让人看到他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
“看看你的右手边。”
不是他的幻觉,声音从他右前方传来。
慕容斐慢慢踱步到右边,看见一个低矮的小洞。
他曾经养过一只猫,这门便是他那时满心欢喜地让宫人为那猫儿准备的。
可是母妃不允,认为他是玩物丧志。那只可爱的小白猫,温顺地蹭着他的靴子,他实在舍不得便偷偷带了回来,藏在书房中。
结果第二日,母妃便来了他的书房,让他亲眼看见她是如何将那只可怜的猫儿提起来扔进了池中。
他整整三日没有吃饭,沉默不语。他看清了,他无法保护小猫,也无法忤逆母妃的任何决定。
小猫早已经没了,可这为它留的小门还在。他还天真的以为,母妃会放过那只小猫,会放过自己。
洞外传来声响,那人像一只小猫一样从洞中钻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