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兰雪道:“我曾见到师父出现在冷月宫中。”
那日在冷月宫中,师父对于暗道了如指掌,定是有备而来。
“那这般看来,宫中近日的流言蜚语,并不是空穴来风。”慕容承回想起林茂说的传言,端妃娘娘和玉枝嬷嬷有反常。
向兰雪仔细思索:“端妃娘娘、玉枝嬷嬷中邪,也许和服用了某种药物有关。”
她曾在医术上见过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如若真的是师父现身在她们眼前,辅之以药物的作用,的确能够带来不小的惊吓。
慕容承道:“我原以为母妃一直在宫外,未曾想她竟回来了。冷月宫中的暗道,我竟然从未发觉。”
从小到大,冷月宫中的一草一木他都了若指掌,却还是有他不知晓的所在。
不过,冷月宫中为何会有暗道?母妃为何会对那暗道如此熟悉?
向兰雪道:“能杀害药仙人之人,恐怕不简单。”
药仙人对药材了若指掌,用毒用药更是一流,隐居亦是为了潜心钻研,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方才秦临风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一直讳莫如深,想必一定知道内情。
那人到底有何来头,又为何非要杀药仙人不可?难道药仙人的手中有什么他所需要的物什?
向兰雪握紧了誊抄的那份药方,目前这是唯一的线索。
也许只有师弟能够看懂这张药方,为今之计便是从慕容获那边尽快见到他。
慕容承道:“母妃应是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
京城二月二,老枝生新芽儿。
宫外,万物复苏。而夜晚的冷月宫,却格外冷清。
慕容承提着一盏小灯笼,走进母妃曾经的书房。
长年累月下来,虽有嬷嬷们来经常擦拭整理,书籍已然泛黄,有了岁月的痕迹。
慕容承将屋内的灯盏点燃,昏黄的火光,暖盈盈地映着白纸黑字。
儿时的他,经常会来母妃的书房,这里静谧自在,无外人叨扰,便是他的一方小天地。
目光扫过整个书架,慕容承停留在一本书前。
这本书在一排书中,不甚起眼,细微之处却干净一些。
他将那本书抽出来,打开一看,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医书,医书的第一页画着一味草药。
没有什么不同,他有些失望,正欲将它塞回。
等等?这味草药画得极为眼熟。
竟是药仙人居所捡到的那张画!
慕容承看了又看,确认没有认错。他将那一排书架上所有的书翻阅了一遍,发现在同样的位置每本书都画了一味草药。
而这些草药的名字,他都见过——在母妃的那张药方上!
他试着按着药方上药名的顺序,将所有的书从右至左重新拜访,只听见“咔哒”一声,似乎触发了机关。
他转过身,看见暗道展开,而那门口站着一个端庄的身影。
烛火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带着几分迟疑。
慕容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直到她的面容渐渐清晰,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笑容婉婉,欣喜地笑着,带着几分沧桑和感慨:“渊儿.......”
话语一出,她忍不住拂袖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孩子!这么多年,她一想到自己将他一人留在宫中,便止不住的心痛。
许多次,她冒着暴露的风险藏在密道中几天几夜,才能寻到一个机会看他一眼。
她的孩子生得很好,沉稳聪慧,表字为明渊。
她由衷地希望他能如他的名字一般,明晓事理,学识渊博。
她很是欣慰,她的渊儿长大了。
他或许会恨她吧,那也是自然,哪里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呢?
她无法原谅自己缺席渊儿的成长,这成了她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慕容承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那块玉佩正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是夜,宫中的端妃娘娘,又做了噩梦。
恍惚中,她从梦中惊醒。夜半凉风穿堂,月影绰绰。
她有些口渴,唤来宫人沏了茶水,才发现嗓子已是暗哑。
凉茶入腹,她的头痛稍缓。
今夜有些不对,她背后冒出阵阵冷汗。
前些日子,她时常于梦魇之中,见到当年的婉妃。
说起这婉妃,曾经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自从当年陛下得了她,其他嫔妃那里便开始鲜少踏足,不知得罪了后宫多少位主子。
从那时起,她便是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外人不知道的是,这福气婉妃好像并不想领。
如非是端妃自己亲耳听见,怕是也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当年自己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吧?
好在当年陛下追查之时,冷月宫中之人并未泄露丝毫风声。
方才在梦境之中,婉妃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令人生怖的面容上遍布伤痕。
“你害得我好惨!”婉妃凄厉地喊着,伸出的手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抓住。
她被吓得步步后退,随手抄起身边的物件便掷去。
只见婉妃躲闪不及,被自己泼了一身,身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是一尊酒杯。
“嘭——咔嚓!”
她双手一软,脱了力,茶杯应声落地。
这一摔,可叫她回了神,竟然与梦魇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阴风阵阵而起,四周寂静无声,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正在等着她。
她心中不安,喊了一声:“齐嬷嬷!”
没有人回应她,她抖着声音再次叫了声。
只听见有人在说:“端妃娘娘······”那声音竟然极其肖似她自己。
端妃只当是哪个下人偷懒,舒了一口气,而后骂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又皮痒了,本宫几时连你们都喊不动了?”
奇怪的是,那人没有说话。
端妃火气上涌:“你躲在那边装神弄鬼做什么?快滚出来!”
这是哪个死奴才,定要重重罚一顿不可。反了天了,端妃啐道。
静谧的黑夜,仔细听,有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人披着月光,一步步走出黑暗,看着僵在原地的端妃,她露出笑容:“怎么这么惊讶?是我呀,端妃娘娘不认识我了吗?”
端妃此时双腿发软,无法动弹,冷汗直冒,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你......你......是人是......鬼?”
听到发问,她又笑了,却多了几丝嘲讽的意味。
那一颦一笑让端妃再次认清了,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婉妃娘娘。
秦婉月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你以为呢?当初要不是端妃娘娘当年的那一把火,我也不会有今日。”
端妃被戳中心事,全然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神气,嘴硬道:“你什么意思?”
秦婉月状似不经意打量那块瓷片:“当年那件事,你我二人皆心知肚眀。我想,我就不用同端妃娘娘再解释一遍了。”
端妃盯着她的动作,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么多年你都不在宫中,如今为何突然现身,你有什么目的?”
斐儿如今才在陛下面前立下大功,莫非婉妃是回来帮慕容承争权夺位的?
秦婉月直勾勾地看向端妃的眼睛,端妃心虚地躲开了。
“说起来,当年那一把火也算是帮了我。我只是好心,想来提醒端妃娘娘,树大招风,祸福相依,还望娘娘好自为之。”
她将那块瓷片放在端妃眼前,拨弄了一下,继续说道:“娘娘要小心,茶杯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端妃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宫人当她是染了病气,整个人病恹恹的,没有气色,连忙喊来了太医。
昨夜的一切,仿佛从头到尾,只是她的一场梦。
病得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齐嬷嬷的声音。
“呦,这是谁放在这里的,伤了端妃娘娘谁担待得起!”
有个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奴婢这就收拾。”
她悄声嘟囔的声音落入了端妃的耳中:“奇怪,这块碎瓷片是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