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天师大名,小女特来拜天师为师。”小瑶望着屏风后那肃穆的背影,言辞恳切。
韩天师捻着胡须,庄重地靠在藤椅上。
他的须发雪白,却精神矍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你想拜我为师?你可知占卜之术向来可是不传女子。”
“爹,您身边那些个徒弟哪个不是粗枝大叶的,哪有女子细心啊?依我看呀,这位姑娘诚心拜师,不如您再考虑考虑?”
韩成梁一边观察韩天师的神情,一边适时插话道。
他好赌成性,本以为爹的占卜之术能帮他赢钱,谁知爹得知此事之后,不但不帮他,反倒大骂了她一顿,断了他一个月的月银。
谁能想到爹这么迂腐。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占卜之术不就是让人先占便宜的吗?
自那时之后,他每次去赌坊便瞒着爹。好在有娘亲的掩护,爹没有再发现过。
昨日在赌坊门口,遇上这小瑶姑娘,让他再次起了心思。
若有这小瑶姑娘相助,他还怕不能赢钱吗?
韩天师威严目光扫向他,他非但没有住口,反而心中怨气升腾:“爹,我看您带的那几个徒弟就没个成器的!”
韩天师怒道:“他们不成器,你就成器!你整天游手好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被戳中心事,这下韩成梁彻底噤了声。
韩天师的目光落在小瑶身上,上下打量,松了口:“我看你诚心求学,也是个可塑之才,今日破个例也不妨。如今我门下已有三名弟子,你便做这第四位吧。”
小瑶连忙行师徒之礼:“小瑶拜见师父!”
“我师门承蒙圣上隆恩,明日举行陵山祭祀大典,你就去帮你师兄们一起准备吧。梁儿,带小瑶去见她三位师兄。”
小瑶道:“是,师父。”
此前皇帝为了纪念婉妃,向天下放出了要举办陵山祭祀大典的消息。只是她竟不知,这祭祀大典竟是定在了明日?
韩成梁道:“小瑶姑娘,跟我来吧。”
是夜,皇上急召韩天师进宫。
慕容骄喝下补药,眼里满是喜悦:“天师的来信,朕看到了。天师提议祭祀大典定在明日,朕允了。”
韩天师道:“陛下,臣不负陛下所托,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慕容骄欣慰地笑道:“天师辛苦了,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药仙人,朕就在陵山破了你的诅咒!
翌日,天破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陵山。
小瑶跟随韩天师等人,早已在陵山祭台恭候多时。
昨日,她已将皇帝举行祭祀大典之事飞鸽传书给主人,不知道主人将会如何应对。
韩天师如此轻易便收她为徒,总让她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也许是主人买通了韩天师?传闻中这韩天师脾气古怪,成为他的徒弟更是难上加难,更别提她一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了。
小瑶清楚自己的意图,总暗暗觉得这老狐狸怕不是在前面设下什么陷阱等着她。
她孤儿一个,有什么值得他堂堂天师费心的呢?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午时三刻,日头最盛。韩天师说此时乃是一日中阳气最强的时辰,便由圣上下令将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在祭台之上。
黄色和白色交错的纸花,整整齐齐地围满了整个祭台。中间摆放着时令水果、烤乳猪作为祭品,正中央是纯白的烛台,燃着跳跃的烛火。
慕容骄庄严地坐在一旁最高地的龙椅之上,俯视台下跪着的众人:“韩天师,开始吧。”
韩天师轻摆拂尘,恭恭敬敬地起身:“是,陛下。”
祭祀开始,小瑶的三个师兄拿起三个火把,分别将木堆点燃。他们身后跟着宫人和小瑶,将纸花投入火盆之中,垂泪说着些思念之语。
一时间,一阵大风吹过,太阳被云彩遮蔽,天霎时阴沉下来。
火光裹着纸灰,飘飘扬扬,随风而起。
风仿佛被火点燃了,在阴郁昏暗中起舞,散落一阵星星点点。
漫天的火光,似乎是虚无的幻像。韩天师大喊:“陛下,时辰到了。来人,抓住她!”
小瑶正将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动作一闪,一只毒镖直直朝着她方才的位置而去。
那只镖击中了她身边的师兄,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晕倒了。
镖上有毒!小瑶眼疾手快地夺过火把,和眼前冲过来的一群人对峙。
她才明白,为首的正是韩天师:“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天师眼漏凶光:“什么意思,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乖乖配合就好!”
小瑶双手死死握住火把,一步步朝后退去:“你若不说,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和您们拼到底!”
韩天师见状怒道:“你!”
“韩天师。”目睹一切的慕容骄开了口。
韩天师仰视陛下使来的眼色,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神女的命是献给陛下的,他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小瑶拔下发间的一根簪子,抵在咽喉上:“你们再上前一步,我便当场自刎!”
她虽不知道皇帝和韩天师抓她有何目的,可方才看来他们似乎不想让她现在就死!
只要她这命还有些价值,那她便赌上一赌!
韩天师见她的簪子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红痕,顿时慌了:“你先把簪子放下,咱们好好说。”
小瑶问道:“你们举办这祭祀大典,有何目的?怕不是为了祭祀婉妃娘娘这么简单吧?”
韩天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小瑶姑娘,你不要伤到自己。你仔细想想,你可是手腕处有一处梅花印记?”
从小瑶记事起,她的手腕上便有这么一块红痕,状似梅花,却又似伤口。
小瑶眉心一拧:“你知道我的身世?”
韩天师恳切道:“老臣受陛下所托,寻找十四年前遗失的公主。公主殿下,老臣终于找到你了!”
小瑶疑惑道:“公主?既然是寻找公主,为何要抓我?还要暗算我?”
韩天师话锋一转:“殿下,您听错了,方才那是有刺客,臣喊的实则也是抓住那名刺客呀!”
小瑶心中的疑惑更甚:“那为何要将我带来这祭祀大典?”
韩天师又道:“祭祀大典实则是为了陛下龙体安康,自然需要公主殿下为陛下祈福。殿下,你且冷静,切莫伤了贵体。”
小瑶紧握簪子的手慢慢松开。慕容骄见气氛缓和,连忙道:“好孩子,过来给朕瞧瞧,这些年你受苦了。”
见韩天师等人还围在小瑶面前,慕容骄道:“你们退下吧。”
他对上小瑶澄澈的目光,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韩天师不明所以,担心圣上的安危,正欲开口相劝:“陛下......“
慕容骄不耐烦道:“朕叫你们退后,让小瑶到朕跟前来。”
韩天师只得带着人退后,为小瑶让出一条路来。
小瑶嘴角弯弯,眼里却含泪,似乎下一秒便要落下,她清脆甜甜地喊了一声:“父皇,我终于有亲人了!”
慕容骄含笑望着他,心里生出慈爱之情,兴许他若有这么一位公主也不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时忘了自己在哪,耳边似乎传来少女的声音。
“陛下,您真的是小瑶的父皇吗?”
“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是神女啊。”
“什么神女啊?”
“神女是要献祭的啊。”
他脱口而出后,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