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皇位谁来坐
穆泰坐在长信殿那把黑得发亮的椅子上,长信殿的宫人给他上过茶,穆泰将青花茶盏端起有放下。斑白的发鬓在长信殿的金色琉璃住下略发着银光。
穆景一身素衣踏入长信殿的大门,看样子她憔悴了许多,元启成一死朵以那珠就没了协理六宫之权,穆景作为皇后既要主持大局,又要操持国丧。
虽有礼部那边应承着,可大小事务还得经过她的眼目。
看到穆景进门,穆泰跪拜行礼,“参加皇后…”
穆景赶紧上前扶起穆泰,“爹爹快免礼…”
穆泰抬头看着穆景说道“皇后近来瘦了不少。”
穆景将穆泰扶回了椅子上,“庄妃未除,女儿食不能安,夜不能寐。”
“皇后切不可操之过急,如今关元帝刚走,我关元损失惨重,边界又不稳,如若你此时杀了庄妃,那元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关元便岌岌可危。”
“女儿也是一时气糊涂了,还好爹爹及时派人传信,只是赋儿的人去得早,也不知在太和宫那边闹出什么乱子没。”
“这你就放心,福海精着呢…”
穆泰小抿了一口茶水,“太子这次好大手笔,差点就赔进了我整个穆家,他这是一箭三雕,不费一兵一卒既可以杀了先帝又可栽赃易溪,还可以削弱我穆家的势力,皇后你竟不知不觉被他摆了一道,你可知我穆家这次死伤多少?”
“这其中也有女儿旨意,还请爹爹恕罪,女儿也不是有意瞒着爹爹行动,只是爹爹身子刚有好转,女儿实不忍再惊扰爹爹。”
穆泰说道:“如今太子羽翼渐丰,他已不是当年的太子,虽是你亲生不假,可他的心未必向着我们穆家,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皇后应该明白。”
“女儿自然是明白的,赋儿的心性我最是了解不过,一切等过国丧过后再说吧。”
穆太道:“算一算你哥哥已经走了十年,连个后也没留下,一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将张玉碎尸万段,对了,还有柳其兄妹,都得死。”
穆景见穆太情绪激动,连忙安慰道:“爹爹别激动,杀害哥哥的凶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李傅死了,建安也亡了,我们再也不用害怕张玉。等过了关元帝的丧事,女儿便派兵灭了他北渊堂。”
听到穆景的这个承诺,穆太心里的怨气才算平息。
张玉和穆泰的恩怨要从十年前说起,十年前张玉也就二十出头,如现在的李赐一般,张玉也是个不怕事的主,他一心想着匡扶正义,又爱打抱不平。
穆太有个儿子名穆时雨,穆时雨纯纯无赖一个,凭借自己是皇亲国戚。自己有个当丞相的爹,还有个做皇位的妹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天下的坏事都让他都做尽了。
强买强卖,欺男霸女,最让人恶心的是他有恋童癖,专挑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子下手。
柳婉儿就是他从大街上捡来的,进了穆府以后柳婉儿和那些女童一样被养在了他的院子,柳其筋骨奇特被穆泰相中便被送进了杀手营。好在穆泰欣赏柳其穆时雨再混账也不敢碰柳婉儿。
穆家杀手营规模相当庞大,都快赶上元启成的校场了,但却和练兵的校场不同。
杀手营每吃一顿饭都要经过一番角逐,胜者才有饭可吃。被训练的人不仅要斗人,还有斗兽。
刚进杀手营的柳其每天都被打得皮脬脸肿,趾骨骨折,经常饱一顿饿一顿,有时候碰到厉害的对手他一天都吃不上饭。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没天他可以见柳婉儿一面,柳婉儿将自己的饭食省下,偷偷藏起来留给柳其。
柳其是个练武奇才,穆太传受的招式他看一遍就能领悟,很快便得到穆泰的赏识。穆泰允许他出入穆府自由,还给了他单独的房间让他与柳婉儿同住。
柳其十二岁便开始单独执行任务,替穆泰刺杀朝廷中与他政见不和的大臣,为了生存,为了柳婉儿的安危他成了穆泰杀人的工具。
他八岁进的穆府,四年的时间他已经在杀手营被磨掉了该有的人性,他生活的环境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所以幼年的柳其是相当冷血的,轻轻松松屠人一整家也不在话下。
他话不多,也不会笑,杀人手段也极其残忍,由于时常出剑不留影,所以在江湖上留下了一个“鬼剑手”的称号。
所有都没想到这个鬼剑手是一个孩子,被刺杀的人也不会见到柳其的真面目。
柳其只想柳婉儿有个安生之所,只要没人欺负柳婉儿他不在乎自己什么身份。
可这一切的平静在一个黑夜里被打破,穆时雨在外面吃了花酒,醉醺醺的回府碰到坐在门槛上等柳其回家的柳婉儿,穆时雨便对柳婉儿起了歹心。平日里他还有所顾忌,但此刻酒壮怂人胆,他一把抱起柳婉儿就往自己房里去。
柳婉儿在她身上又撕又咬,刚好柳其杀了人回来,见到这一幕让他顿失理智打了穆时雨一顿。并将他碰过柳婉儿的手砍了下来。
伤了穆时雨柳其也知道穆府他是待不下去了,带着柳婉儿便开始逃跑。
穆时雨怎么会放过柳其,随即派出穆家所有的杀手追杀柳其和柳婉儿。
在逃跑的过程他们碰到了张玉,张玉单枪匹马在一众穆家杀手里突围救下了柳其和柳婉儿,并杀了穆时雨这个祸害,他和穆泰的仇也就此结下。
这些年穆泰一直杀了张玉,可张玉身后一直有李傅撑腰,南北虽有数国,可只有一方霸主才可以称皇,其余的都只能称王。
南方有元启成,北方有李傅,穆泰自然不敢动张玉,也动不了张玉的北渊堂,这口气他一憋就是十年。
穆景再次吸了一口长气,元启成死了,可关元国怎么说也是姓元,这皇位要让它姓穆谈何容易。
更何况太子元赋何等聪明,他怎么可能容得下穆家,他才不会重蹈覆辙,走元启成的老路,一辈子都做穆家的提线木偶,所以他上位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剿灭穆家。所有穆景怎么这么快就让元赋坐上皇位。
元赋回长信殿的一路走得很慢,他也知道自己想要坐上皇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朝廷里大部分都是穆家的人,穆景和穆泰只要不提登基的事,那皇位对他而言可望不可即。
如今朝中大小事都是穆景和穆泰说了算,再加上元启成在死之就立了废太子的召书,如今虽擒了顾子域,可在他身上还是没找到那两道召书,他把人囚禁在天召监日夜烤打,可召书还是没有下落,只要元易溪还尚存一口气对他来说都是威胁。
不知不觉元赋已经走进了长信殿,穆泰不慌不忙的给他行了礼,“老臣参加太子殿下…”
“舅舅快请起吧,让您久等了。”
“赋儿,太和宫那边怎么样?”
“回母后,那边一切安好。”
听到安好,穆景面色有些阴沉,她多少是报点希望元赋能杀了朵以那珠。
“舅舅快请坐…”
元赋并没有坐在平日的位置上,而是坐到了穆景和穆泰的对面,“今天多亏舅舅及时阻止,才没让太和宫见了血,不然关元又是一场劫难。”
“太子言重了,这些话我不说,太子肯定比我想得还要周到,只是我多嘴一句罢了。如今这桑塔像是出了笼子的野兽,要想再把它关回去,恐怕有些艰难,你我乃至先帝都没想到庄妃和恒王竟有这般谋划,先帝这是养虎为患啊,想当年朝中早就有人对恒王的身份产生过怀疑,恒王早产二月有余,宫太医说了他并非早产儿,先帝还因此大怒,斩杀了那御医。”
一边的穆景冷笑道:“哼,还不是受了那妖女的蛊惑,也不知她到底使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穆泰唱着红脸说道:“先帝已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在位时虽有废太子之意,如今没了召书,太子理应该早日登基,处理国事。如今恒王开了这个头,水西有样学样,水西部落首领个个雀雀欲试,昨日向左志将军差人来报自己擒下了两个带头造反的水西首领,正送往关元的路上。到时候还望太子定夺。”
穆景接着说道:“赋儿是太子,先帝已去,太子监国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这国丧还未过,更何况先帝在位时兵力耗费太多,如今国库紧张,今年又恰逢天灾,百姓赋税沉重,登基大典又不能随便了了,所以暂且先缓一缓。”
元赋嘴角肌肉轻轻抽动,似笑非笑道:“还是母后考虑周全,皇位嘛,太子的身份也是坐,皇帝的身份也是坐。坐得稳不稳不光要靠自己的本事,还要看天下百姓认或者不认,好歹也要血统纯正,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坐,不是吗?”
“我与母后血脉相连,母后自然不会把儿子的东西送给外人。”
穆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赋儿说的有道理,这元家的江山啊,就在这里,谁也拿不走。所以,也不急这一时。”
元赋意味深长的说了两个字,“不急……………”
三人笑笑不再说话,穆泰起身道:“如今太子殿下和皇后安好,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他拜了拜穆景和元赋便要退下。
穆景说道:“爹爹,我送送你吧…”
元赋没有太多表情,也没说话,他内心的愤怒压抑不住,手中的茶杯都被他捏出了裂痕。
见穆泰和穆景走后,福海小快步进了长信殿,元赋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在地上。
福海小心翼翼的将大氅捡起来,拍了拍,“主子莫要生气,别伤了身子。”
“哼,我看穆家人这是要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