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羞辱
在宴席上,齐木达努又借着酒劲将李赐羞辱了一番,李赐始终面不改色,他之所以接近齐木达努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水西的情况,逐渐在水西站稳脚跟,拜别齐木达努转过背李赐就变了一张脸,脸上和眼角全是杀意。
走出宫门,南梦和奎英跟在李赐身后沉默不语,李赐转过头看着两人,只见两人赶紧擦点眼角的泪水。
“你们俩这是干嘛?”
奎英泣道:“太子殿下受如此侮辱,我却敢怒而不敢言,奎英罪该万死。”
南梦更是一拳砸在了宫墙上,“水西王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要太子为他剔鱼刺,那是下人才做的事,太子你居然也肯。”南梦一下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大逆不道,死不足惜,可有些话我实在忍不下去,没错,如今我建安是没了,可太子殿下这样委身求全屈居人下,实属没有半点风骨,我南梦虽是一个大老粗也知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太子殿竟然为了一时的安身全然地不顾自己的身份和我建安的尊严,与其看你受这样的屈辱,你不如杀了我吧。”
李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说完了吗?”
两人没有回话。
李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说道:“南梦,你也知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看来这两年进步不少,可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晚要不是我在你们俩不知道死多少次,逞一时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匹夫之勇而已,给我滚起来,再不起来你们俩爱去哪儿去哪,想死寻个别的地。”
李赐背着手大步向前走去,奎英和南梦继续跪在地上擦着眼泪,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跟在李赐身后,两人自小跟着李赐长大,哪见过李赐受这样的委屈,见李赐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俩人心里更是难受。
三人一路沉默回到玉林府,张玉已经站在门外,看着李赐回来后面还跟着俩侍卫,一个像家里刚死了老母亲,一个像是被人霸了妻,张玉便知道李赐进宫吃了不少苦头。
他撑开扇子笑道:“看来你那舅舅给你谋了个好职位,看把这俩孩子高兴得。”
两人在宫里早就见过张玉,虽不是很熟,但也打过照面,两人抱手欠身道:“张大人安好。”
“我向来很好,不过你们主子应该不怎么好…”
奎英没好气的说道:“能好吗?一晚上不是剔鱼刺就是去满酒,明儿个还要去养马呢,”
“哈哈哈哈”张玉一手叉腰,笑得脸都绷不住了,“李赐啊李赐,水西王待你可不薄啊。”
奎英和南梦看到张玉幸灾乐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玉拍了拍李赐的肩膀,“行了,行了,好歹也是个督卫,我们去屋里说。”
李赐背着手跟着张玉近了屋,南梦和奎英向两尊石像一般立在门外,张玉给李赐倒了茶,李赐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
张玉说道:“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你都能忍。”
李赐淡然的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赐的改变着实让张玉眼前一亮。
“嗯,如今虽是养马司好歹你也是个总督,你的时间不多,要尽快取得水西王的信任,让他给你出征的机会,等你有了战功在朝中站稳了脚,来日当上了水西王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本来我还在想在哪去给你买那么多马匹,如今看来不用了。”
李赐端起茶盏回敬张玉,“李赐再次谢过张堂主,待来日我成了水西王,堂主便是这水西的丞相”
张玉转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丞相不敢当,只望你不忘初心,好好待我手底下的这班兄弟,我不要你给他们高官厚禄,但我要你保他们一世平安。”
李赐:“张堂主大可放心,你信得过我父皇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你是我李家的恩人,丞相对你来说只是虚名,但对我来说,你却是兄长一般,你不曾欠我什么,却对我几次舍身相救,如此大恩,李赐难报。”
张玉无心朝廷,可眼前的人是李傅的儿子,他不能不疼他,曾经和柳其说得信誓旦旦,元易溪和李赐他谁都不帮,谁都不选。可如今他却要赌上整个北渊堂来帮助李赐。
张玉扶起李赐,“起来吧,你是太子,这膝盖骨珍贵得很,有你这句承诺足够了,你说的没错,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北渊堂,特别是穆泰,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这水西错综复杂的朝廷关系,我已经派人联络水西那几个首领,接来下能不能让他们几个信服于你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赐意会点头。
两人喝了阵茶,张玉看着李赐有些涣散的眼神说道:“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李赐目光逐渐回笼看着张玉,“柳其那边…有消息了吗?元易溪…是死还是活?”
张玉放下手心的茶盏,摇了摇头。“选司府现在戒备深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里面也不曾传出什么消息,关元那边派了不少人捉拿元易溪,我听说连扶风将军也出动了,元易溪就算活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李赐硬是将手中的茶盏捏出了裂纹,“元易溪什么也没做,为何这些人不肯放过她?这世间还有公道而言吗?乌口领那些人是个瞎子也知道那是栽赃,有本事都去将元词砍了去,谁人不知道元词造反?他关元的朝廷都是窝囊废,不敢动元词也就罢了,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对元易溪赶尽杀绝。真是……”
“行了,李赐,那水西王让你去养马都没把你气成这样,一提到元易溪你就失了方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你李赐的性子心甘情愿受那水西王的侮辱?你老实告诉我,你想得要王位到底是为了复国还是为了元易溪?”
李赐像是被张玉抓住了把柄,松开了手中的茶杯,情绪也逐渐平复,“我想要王位是想自己变得更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李赐咬了一下嘴唇,“我想救朝和………”
张玉问道:“仅此而已?”
李赐别过看着张玉的眼神,低声说道:“仅此而已。”
张玉摇了摇头,“罢了,你先去休息吧,元易溪那边有消息我会与你说。”
张玉知道李赐的心思,可他已经搭进去一个柳其,不想再搭进去一个李赐,李赐刚出门,张玉就命令手底下的人,不允许任何有关元易溪的消息传到李赐的耳朵里。
桑塔这边,元易溪硬是凭借一口气撑了数月,杨宗泽每天准时来为他诊脉,元易溪终于睁开了眼睛,“丫头,你醒了?”
杨宗泽的脸在元易溪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元易溪惊诧道:“杨…先生”
“丫头睡了这么久可曾梦到什么稀奇的事?”
元易溪再次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都是噩梦…”
杨宗泽问道:“噩梦终究会过去,你要振作起来,哪怕是为了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是啊?没人想我好好活着………”说完元易溪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好孩子,把药喝了吧,记住自没人要你活,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元易溪起身的接过碗,一口将碗里的药全部咽下去。
她拖着僵硬又疲惫的身体从床榻上滑下,跪在地上给杨宗泽连磕了三个响头,“先生与我只有数面之缘,先生却叫我活着,易溪不忘先生之恩。”
杨宗泽连忙上前,“丫头这是干嘛,快快起来,这地上凉,别再冻坏了。”
元易溪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杨宗泽,“世人皆嫌弃我这条命,唯有先生怜惜我,我跪先生理所当然。”
元易溪可怜,杨宗泽也忍不住泪目。
“好,好,丫头快起来,以后只要我还有口气,定护丫头周全。”
元易溪将手扶在杨宗泽的手臂上起了身,“丫头,你这身子一时半会用不了武,而且现在外面全是对你的海捕文书,相比之下,选司府安全得多,至少现在还有少君主在,从今往后你要学会忍气吞声,先保住这条命再说,等这身子调养好了,你想出府没人拦得了你。”
“易溪知道了,多谢先生指点…”
“依木尔土司对我盯得紧,我得先过去了,你好好休养,明日我再来看你。”
元易溪点点头。
杨宗泽走后,元易溪扶住桌椅,走出了门,他和元词的住处就隔了一个走廊,金玲和银玲看着元易溪醒来,连忙跑到元词屋里通报。
元易溪走不了两步便摔在了地上,长发披散在腰间垂到了地上,单薄的白色里衣冻她瑟瑟发抖,想起身双脚却没有力气,她抬起头,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丝,目光里全是对庭院角落里那颗桂花树的恨意,她想去砍了它。
一个声音从她的左侧传来,元易溪转过头,看到元词正现在长廊里看着她,元易溪没有半点留恋的眼神,依旧盯着那颗桂花树,元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
元词一身流云黑袍,虽在病中也难掩他的君主之风,他将手里白色大氅给元易溪披上。
“溪儿,你终于醒了……”
元易溪用手支撑着身子,心里的恨意支撑着她勉强跪正了身子给元词行礼。
“元易溪拜见君主。”
元词触摸元易溪的手瞬间僵住了,元易溪的这分生疏如五雷轰在了他那头顶,他收回了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溪儿这是与我生分到连声二哥也不愿再叫了……”
元易溪跪在地上,始终没有说话。
“罢了,你恨我理所应当,你这身子吹不得风,二哥抱你回屋吧。”
元易溪跪着向后退了两步,“我现在是个罪人,怕脏了君主的手,君主若是怜悯我,就让金玲和银玲过来扶我,易溪感激不尽。”
听过这话,元词双眼发红。
身后的金玲和银玲懂事的将元易溪扶起,看到元易溪和元词这般生分,两丫头心里不是滋味。
元词看着元易溪弱不经风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回过头看着那颗桂花树,眼看接近冬天了,这颗桂花树已然没了朝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