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黄泉路上不再相遇
子时将近,元易溪心情平复了许多,金玲和银玲俩丫头跪在地上看着她,雪的颜色衬得今晚的后院格外明亮。
元易溪将二人扶起,“两位姑娘快请起,这些事我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君主不会责罚你们。”
银玲啜泣道:“是我们不好,没照顾好姐,我们不怕君主责罚,只是觉得愧对小姐。”
“两位姑娘的心意我领了,进屋去吧,等下不论这府里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虽为奴为婢可命还是自己的,好好珍惜。”
元易溪为金玲和银玲拍了拍身上的雪,“去吧,别冻着了。”
金玲道:“小姐这是要走了吗?”
元易溪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垂眸,一手负剑一手接着雪花自问道:“桑塔的冬雪很美,但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走?能去哪儿?”
银玲道:“小姐是地狱走了一遭的人,阎王都疼惜您,不肯要了您的命,您是天潢贵胄,这天底下哪儿都是您的去处。”
元易溪望着天空一闪而过的蓝色烟花,安静的选司府热闹了起来,刀剑交错的声音传到了后院。
元易溪握着剑,头也不回的往前院走去。
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全化为了杀欲,一直被病魔缠绕的身体被释放,如雪山崩塌一般,元易溪心底所有的痛苦,不堪,仇恨,羞辱全部涌上了心头。
剑尖上的血像流水一样滴落在雪地上,元易溪走过的地方,地面上仿佛开满了彼岸花,她像一只失了控恶魔,杀红了眼。
三百多号护卫将她团团围住,不一会功夫便只剩一百来人,府门外刀火缭绕,大门紧闭,护卫们便杀边往门边撤退,护卫首领说道:“想办法去给君主和大土司送信,这贼人想要逃跑……”
一人趁机溜了出去,见送信的人出去了,那首领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大伙都听着,别让这贼人活着走出这大门。”
元易溪看着那些被她杀得畏手畏脚的武士狂笑不已,“好一个贼人啊。”
那些武士全向疯狗一样扑向远易溪,她用剑格挡住所有压她头顶的刀剑,轻盈的身体一闪绕到那首领的背后,反手持剑割断了首领的喉咙,干净又利落。
柳其在府外点燃了火油,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沉重的漆黑大门被外面的人撞破,推门的那一刹那,柳其看到一身浅色蓝衣的元易溪全身沾满了血,她的剑滑落在别人的脖颈处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眼前的人是元易溪,但又不是元易。
容不得柳其多想,他三步并作一步,很快就替元易溪清干净了身边的麻烦,看着柳其出剑,元易溪十分震惊。
三百多个武士的尸体在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柳其拉住元易溪的手就往外跑,“易溪,我们快走…”
元易溪提着剑跟在柳其身后,这个场景她太过熟悉,同样是张玉的这些死士,不同的是这次拦她的确是元词的人。
外面的雪花夹杂着猩红的血色,下得纷纷攘攘扰乱着视线,有时候分不清向自己杀来的是是敌还是友。
柳其拉着他得手,在前方为元易溪开着血路,他的剑所到之处没有活人。
红色的火焰和雪白的夜色交错着,元易溪和柳其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元词还在军营里和一众首领统算着这次出兵的死伤及军需消耗。
吉雅和左达这一战的英勇表现更是得到了认可,吉雅烧仅带数十名士兵绕到关元军的后方烧了对方的粮草,左达更是生擒了震轩将军,两人功不可没。
军营中的火炉烧得阳盛,元词脱下了狐裘大氅。
那几个首领退下,如今就只剩元词和左达,吉雅三人。
吉雅给元词倒了杯热茶,“君主,为何我们还不回府?”
元词抿了口茶,“不急,反正她也不想见到我,回去了只会惹得她心烦,让她再清净两天吧。”
左达说道:“君主说的可是小姐,她在气头上,消消气便好了,小姐还是孩子心性,越州那边山水可是一绝,迁都后君主带小姐前去玩上两日说不定她就消气了。”
元词坐在虎皮椅上,轻抚着那块白玉说道:“等迁了都我便与她成亲,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要娶她做我的夫人。”
左达和吉雅面色一沉。
吉雅说道:“君主对小姐的感情我们有目共睹,只是君主何苦急于这一时,把人哄开心了再娶岂不更好?”
“等不及了,如今关元给易溪扣上了这么一个罪名,我桑塔国都刚定,一切还待复兴,我听说关元这次派了使臣前来谈和,趁着关元对我桑塔还有三分礼让我想早点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一来是为了让易溪名正言顺的嫁给我,二来可以保她平安,她要是做了我的夫人,关元自然不敢动她。”
三人还在谈话间外面响起了急报。
元词迅速起身走出营帐。
只见逃出府的那护卫一个翻身下了马,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左达急忙上前道:“何时急报?可是水西犯我边界?”
那武士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元词神色闪躲的说道:“小姐…小姐她北北渊堂的人劫走了………。”
元词瞬觉天空如五雷轰顶,大声骂道:“混账………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斥鲁是死了吗?看个人都看不住?”
武士被元词吓得直打哆嗦,“君主恕罪……君主…”
元词额头青筋暴起,“废物,给我拖下去,砍了………”
左达让人将那武士压了下去。
“吉雅,带队人马,跟我走……”
柳其带着元易溪和残余的死士往清源涯方向跑去,翻过山涯便是水西的地界,大雪满天飞舞,寒风呼啸,行路十分艰难,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柳其将元易溪的手紧紧拽在手心里。
这个地方不能骑马只能步行,连续跑了一夜,元易溪累得精疲力尽,爬了很久的山路,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宽广,不远处的石碑上彝文刻着清源涯三个字。
柳其指着大雾中若隐若现的一座铁索桥说道,“易溪,看到没,过了那座桥,再翻过桥底下的那座雪山,我们便到水西了。”
元易溪所有的思绪都在那座铁索桥一上,桥连接着两面的断涯,浓雾笼罩,白雪素装,某一瞬间觉得那是奈何桥,是她来到这人间的路。
“易溪,你怎么了?”
元易溪回过神,摇了摇头。
柳其关切的问道:“你是饿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柳其命所有人原地休息,他把荞酥外面的油纸剥去,递给元易溪,又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元易溪身上。
元易溪看着手里的荞酥,心间顿生一股暖流,“柳其,你出府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
柳其有些害羞的点点头。
“婉儿说你喜欢…”
我买了很多,够你这一路吃了。
元易溪看着柳其那双柔情似水的丹凤眼,小口小口的吃着手里的荞酥。
情爱方面的事她醒事得晚,更何况如今她身上背负着血债,更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这么多事发生,那么柳其说的那种生活让她很是心动。
柳其用指腹扒了扒元易溪嘴唇上的荞酥碎屑,“你看看你,吃得满嘴都是。”
元易溪愣了愣,别开了柳其的眼睛。
“柳其,我父皇的尸体,送回去了吗?”
柳其点点头,“堂主送回去了,国丧都已经过了。”
元易溪叹气道:“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连最后给他磕个头都做不到。”
“易溪,这不是你的本意,很多事都是事与愿违的,我们无法改变,就好比我,曾经我以为这世间只有杀人和被杀两件事,遇到堂主以后跟着他走南闯北我才明白原来世界是这么大,后来,我遇到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就更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元易溪已经吃完了一个荞酥,柳其准备再给她拿一个,他将手伸到怀里,突然一只箭带过元易溪的发丝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不偏不倚射穿了柳其的心脏。
柳其瞬间放大了瞳孔,黑黑的瞳眸里全是他眼前的元易溪。
元易溪的目光已经冰住了,直到柳其口中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出刺痛了元易溪的眼。
“易溪…………………”元易溪顺着这个声音回过头,风吹散了雾,元易溪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元词,他拉满了那把黑色的弓箭。
随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视线,元易溪看到身边的死士一个一个的倒下。
元词是什么时候追上山的,她和柳其竟丝毫没有察觉。
元易溪迅速起身,将柳其的手臂挽在肩上,“柳其,过了前面那座桥就好了,答应我,别倒下,答应我……”
柳其勉强点头,“我答应…………”
还没说完,元词又射了柳其一箭,这一箭直接从柳其身体里穿出,元易溪看着那带血的箭头她僵住了脚步。
回头怒道:“二哥…………住手…”
元词收起了他手中的弓箭。
柳其的身子在漫天的大雪中摇摇欲坠,元易溪将他扶在怀里,柳其迈不动脚步。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元易溪脸,口中的鲜血如流水一般涌出,身子顺着元易溪的手臂逐渐下滑,元易溪抱不住他,顺势跪在地上将人搂在怀里。”
元易溪哭着央求柳其道:“不要,柳其,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不要死好不好?”
柳其着元易溪的脸,“易溪…别怕,过了那座山便是水西,堂主他们在那里等你…”
”柳其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被血浸泡的油纸包,“这个好可惜,被我弄脏了,我应该全部拿出来的,”
元易溪看着柳其手中还在滴着血的荞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在柳其脸上,“柳其,我跟你走…去哪儿都好,你再坚持一下,见到婉儿就好了,我们去找婉儿…”
柳其含着泪点了点头。
“易溪,你过来,你还有二哥,二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元易溪听不见元词说什么,她奋力想要扶起柳其,可柳其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她不停叫柳其的名字,反反复复叫了很多次,柳其都没睁眼看她。
元易溪看着不远处的的铁桥,前世今生仿佛都在桥上重现,小时候的元词,元启成,杨宗泽,柳其都在这坐桥上笑着看着他,爱和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心如死灰。
风雪声嗖嗖悲鸣,雪花落在了柳其的尸体,元易溪将它抚去,想再看一看柳其的脸,可雪瞬间又将柳其的脸覆盖。
元易溪缓缓起身,身上血迹斑驳,手中握住那带血的荞酥,她转过头,雾散了些,她看着元词的脸一步一步往涯边后退。
“易溪,你要干嘛?你想干嘛?”
元词上前想要将人抓住。
“二哥,你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元词哭道:“易溪,你不要二哥了吗?你舍得吗?”
“二哥,你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唯独信了你,但你却骗了我,你说你最疼我,可你却把我最亲近的人一个一都杀了,你口口声声说疼我,却不停的再伤害我,你背叛我,背叛父皇却还想囚禁我,可惜了,二哥,我做不了你掌中的玩物。”
“不是这样的,易溪,二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二哥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你要什么二哥都给你,你想要关元的江山,二哥打下来送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元易溪含着泪狂笑了一番,“江山?”元易溪摇头深深叹息,“二哥…………易溪的手很小,握不住你给的江山,我祝二哥一统天下,流芳百世,黄泉路上,你我不要相遇。”
说话间元易溪双脚已经悬在了涯边,所有的哀怨和怒吼从涯底传来,仿佛那里才是她的归宿,雪越落越大,如白色的瀑布倾空而下,元易溪转身不带半点留念的跳下了悬崖涯。
“易溪………………”
元词跑到元易溪跳下的位置,毫不犹豫的就往下跳,却被左达和吉雅死死的拽住。
“易溪………我错了………”元词跪在地上,哭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