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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逢因 给我一颗柚子吃吧 2992 2024-11-12 18:21

  小柳儿的书信里不知写了什么,她看完以后欲言又止,单独去找了温妃。

  应小瑛终究不是她信任的宫女,宫门禁闭着,听见两个人低声说了会话,再然后便是女子凄凄地啼哭声。再过一会,便宣应小瑛进来了。

  隔着鸾帐,羸弱地伸出手来,应小瑛忙上前搀扶,才见到温妃的模样,面容憔悴,脸颊上还带着未擦去的泪痕,疲倦地喊了声:“瑛姐姐。”

  听到这称呼,应小瑛愣住了。到底有儿时情分在,这些年两家虽然生分了,她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心疼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

  温妃本想开口,瞧见应小瑛的眼,再次泣不成声,眼见她无法说话,小柳儿这才上前告诉她详情。

  “老爷他,被皇上调去南宁了,路上生了病没撑住……”

  应小瑛阖眼,她在宫里消息来源不多,也清楚温妃父亲是皇后太子一脉,恐怕是受到牵连。皇上显然有意剪除太子羽翼,宫里又都是踩低捧高,现在她行动已经很受限制,若是继续仅留在温妃身边当个宫女,恐怕不太容易。

  温声细语地劝慰了一会,温妃终于流干了眼泪,红肿着眼看应小瑛,目光闪躲好似隐藏什么。

  “娘娘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她很是犹豫:“父亲在朝堂惹怒陛下后,我让人打探过诏狱的事,有人递消息给我……”

  应小瑛眼睫猛地压下,心领神会地贴近了温妃。

  “当初宋伯父之事皇上虽然震怒,但下旨抄家时并未要全部诛杀,我猜瑛姐姐家里,也许还有活着的人在……”

  还有人活着。

  应小瑛走出回屋阖上门,静默地坐在床榻边,窗外阳光落进室内一角,却显得她所在之处更暗了些。

  温妃的话尤在耳边,她方知家里人并未死绝。

  宋家堂堂镇南公府,驻守南梁,宋贺也是两代老臣,尽心扶持过皇帝,满门九十多口人命,她父亲母亲同两个哥哥均是死在抄家当晚,其余人女为娼男做奴,现下不知流落何处烟花场所,也不知是否还有命在。

  她素来早熟,性情冷清,稍稍年长后,与亲人便都是尊敬客套,远没有寻常百姓家儿女与父母的亲昵,宋家灭门的恨,更多的不是伤心。

  ……而是一种已经安稳既定的生活忽然被打破的慌乱。

  如今听闻亲人尚在,居然也没有多少想要相见的意思。

  江连海一连几日往钟粹宫里送东西。

  他毫不掩饰,也有意在宫内散播这消息。不过多久,就已经有人把应小瑛将要给江连海做对食的消息传到司礼监那去了。

  “前些日子瑛姑娘不是还总来找咱祝公公么,我瞧着情真意切的呀,是不是被逼的啊?”

  “也就你这脑子当真,那些宫女有几个把咱们当人的,不过是怕着公公的权势罢了,现在攀了高枝自然冷了这边。”

  仔细算算,已经有小半月没瞧见那瑛姑娘来找祝公公了。

  另一个嗑着瓜子,也跟着附和道:“公公聪明,断然不会叫他骗了去,肯定是早就看穿这女人虚情假意。”

  “我看才不是……”最开始说话那个饶有兴味道:“我瞧公公好像也蛮高兴瑛姑娘来的,公公要是真不喜欢姑娘,姑娘骗了他,以公公的性格能饶得了她?”

  “都不想活了!”

  阴沉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身着青藏补子的祝卿已推了门进来,几个说闲话的小太监连忙跪下告罪,却不减祝卿眸中的冷寒:“宽带你们几日,便越发没规矩了!都下去领三十板子去!”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还不快滚!”

  等几人都退下,祝卿仍然站在原地,他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只剩下微不可见的寂寥。

  三月天,太阳藏进云层里,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打翻了浓墨似的压抑,不过片刻已经落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脸上沾了些湿意,祝卿才从怔愣中回神。

  再看时辰,已经到了要轮班的时候了,他这才匆匆带了人去金华殿。

  温妃爹爹去世一世,皇帝自然知晓,晚上也许是存了几分怜惜的意思,翻了她的牌子。祝卿跟着随行,等两位贵人进去休息,才退了出来。

  倏忽间撞上一双澄净的眼,祝卿垂下眼帘,低声道:“姑娘。”

  “好些日子不见公公。”

  应小瑛打了灯笼向前一步,“公公去我屋子喝个茶么?”

  知晓温妃父亲出事,祝卿已经料到今晚皇上会歇在钟粹宫,若他当差,难免就要碰上已经躲避了一阵子的应小瑛,可不知怎么的,祝卿居然并不想躲着,仿佛心里有个声音在怂恿他似的。

  他不答话,应小瑛又问:“公公?”

  不想躲。

  不想拒绝。

  想见应小瑛。

  沉默了一会,他才露出个很轻的笑容。

  “咱家确实有些渴了。”

  路上下着轻柔无声的细雨,应小瑛手中提着灯笼,驱散了蒙蒙的雾气,祝卿的纸伞不自觉倾向对方,身子却离了有一段距离,半边肩膀都浸了绵绵湿意。

  一段不长的路,两人都默契地把步伐放得又轻又慢,没在说话。

  到底是眨眼间就到了。

  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间很陌生的屋子。屋里陈设都置换一新了,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小宫女应该有的俸例,与祝卿上次见到清贫简朴的样子大相径庭。

  细想起来,自从祝卿知道对方晓得他身份后,就没在屈尊主动来找应小瑛,他拉不下脸,也忌惮宫里的闲话。但应小瑛似乎并不觉得巴结个阉人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仍然常来寻他。

  他都不知道是该说她蠢,还是坦荡好。

  说喝茶,也真的只是喝茶,祝卿接过应小瑛递来的茶水,冷淡地说了声多谢。

  应小瑛也不在乎他的冷漠,自顾拿起针线,像是在做荷包,虽然样式很简单,倒看起来比原先给祝卿做得针脚好上不少。

  察觉到他的视线,应小瑛微微笑了一下,展示给他看:“公公觉得,瑛娘是不是做得比先前好一些了。”

  祝卿仍然只哼道:“不堪细看。”

  “但已比之前好多了。过几日内务府新送来的衣服,正好配着,送给公公如何?”

  她低着头,朦胧的灯火映照,祝卿也不知怎么的,好像在她脸颊上瞧出浅淡的羞怯,忽地心里一紧。

  这好似寻常夫妻一样的对话。

  祝卿脸颊烧热,下一秒又因这离谱的想法感到难言的罪恶,身上瞬间寒透下来。

  “瑛姑娘,”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才冷声道:“莫怪咱家没提醒过你,别同咱家这种下贱的阉人这么着。于姑娘名声有碍不提,咱家这等阉人,真成了事,也不是寻常夫妻那般……咱家恐怕姑娘受不住!”

  正摆弄针线的手并不熟稔,忽然停住,便不慎刺破了白皙的指尖,冒出深红的血珠。

  应小瑛将血珠随意用袖子擦去,垂下眼睫,似乎故作轻松:“同公公开个玩笑罢了,本也不是给公公的……只是前些日子江公公朝我要了。”

  “姑娘明白就好。”

  她退让是预料之中,祝卿理应松口气,心里反而涌上股难言的酸涩。他竟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应小瑛是个什么反应,只得仓促告辞。

  “多谢姑娘的茶,咱家该走了。”

  刚打开门,却撞见挂着笑意的江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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