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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逢因 给我一颗柚子吃吧 3595 2024-11-12 18:21

  下回一定带公公尝尝。”

  祝卿眼望被她拉着又松开的手,只觉得指尖微微发烫,神色恍惚,好一会才闷声答应。

  ……

  这日是贞宁二十年四月十七。

  皇帝昨日得闲才与后宫美人开了赏月宴,一到早朝,金銮殿中便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有刑台使上奏,参司礼监掌印祝卿当街滥杀百姓,藐视刑案,再有监察御史上奏弹劾他私匿奏折,蒙蔽圣听。

  祝卿一席深红的内侍长袍,屹然不动地站在帝王身边,唇角还微微挂笑,似乎全然不知这群老臣嘴里念的骂的都是自己一般。

  一团乱麻中,忽然有个人重重磕头下来,哭喊道:“启禀皇上,谕德孙大人在诏狱中不堪受辱——已撞柱而亡!”

  满朝哗然——那可是当今皇上的老师,如今太子的夫子,满朝多少言官是他的学生!

  寂静不过片刻,皆是哀哀恸哭之声,众人纷纷跪下来向皇帝请治祝卿的罪名。

  皇帝被哭得额头青筋直跳,心中为难,手边却恰接祝卿倒来的茶水。

  跟着,祝卿也高举双手,向下拜伏行礼:“奴才自知犯下大错,请皇上治罪。”

  如此皇帝也不再坚持,放了诏狱中孙家其他人,罢了祝卿司礼监掌印的职位,罚俸三年。被拉下去打了顿板子。又令他带重枷从宫门叩首,一路跪到孙世恒家。

  这朝堂上言官还多有不满欲要再言,皇帝已经冷下脸:“祝卿伺候朕多年,功过相抵,且留他一命,此事就罢了。”

  他这一番挨打乃是备受皇帝宠幸后的第一遭,更是在宫门前示众,不到半天已经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围观咒骂他这阉党的人无数,不过磕了半条街的路,身上已经被砸得没一处能见人的。若不是皇上派了禁军拦着,恐怕早就有人把祝卿变成一具尸体了。

  祝卿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发臭的鸡蛋液弄进嘴里时,紧紧拧了眉头,只消片刻又面无表情下去。

  磕到孙府门前,那被孙世恒以命相换,才从诏狱里出来的孙家长子孙承强忍着悲痛,捧着父亲灵位站在他面前。

  “狂妄阉狗!与我父亲赔罪!”

  祝卿一路跪下来,已经麻木,没什么反应,只是重重俯身,见着孙世恒的名字,才忽然低声笑起来。

  孙承咬牙切齿,怒道:“你又在笑什么!”

  祝卿现下满脸已不能看,他想擦擦嘴边蛋液,也无能为力,才慢条斯理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在想谕德大人枉为天下文人之师,却教出个欺辱人妻的混账来,如此糊涂——如何敢当天子之师!”

  四下又是哗然,孙世恒家儿子名声如何大家心里门清,只是给他几分面子不曾提过,如今被搬到明面上,再也没人顾忌。这议论声越来越大,孙承神情扭曲,恨恨转身,关上大门。

  这下罚便是完了。

  长安从宫里一路跟出来,才敢上前送他回到祝府。眼下除了他,居然没什么人敢跟祝卿扯上关系——谁都知道,宦官如何风光也是狗奴才一条,全靠皇帝宠幸,一旦遭了厌弃,自然就什么都不是了。

  祝府空荡荡的,本就是他不喜欢人伺候,没留什么下人,有几个知道他受了罚乃是戴罪之身,已经收拾细软跑了的,长安都看在眼里。

  扶了祝卿上塌,长安又抹了把泪,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前途。他可是依着祝卿在宫里得罪不少人,若是祝卿彻底失去皇帝宠信,自己岂不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少给咱家哭丧。”祝卿看他就来气,一巴掌甩过去:“咱家既然没死,便不会倒,司礼监这段时间由你暂管,可别出了什么纰漏!”

  李长安挨了打,更加丧气,过了好一会才说:“师傅交代的,我都记着呢,那些小人待您回来再处置,只是有一事……”

  他话语停了,目光闪烁地瞅着祝卿。

  祝卿眼睛瞥都没瞥他一眼,仿佛全了然于胸:“若是瑛姑娘的事,就不必再言了。”

  “可公公……督虞司卷宗,也叫她去翻么?”

  “随她便是。”

  司礼监督虞司卷宗,记载了内侍升迁调动的详细日期原因。应小瑛恐怕是想依次查看当日究竟是那些人带锦衣卫去的她宋府……只不过,自己虽然去了,却大病一场,抄家宋府一案,他并未因此得到半分好处。

  至于那日同去的内侍……此间事了,他便亲自去料理了。

  如此一时半会,应小瑛应当还查不到自己头上。

  祝卿摆手示意李长安出去,神情中满是厌倦。

  李长安这才点头离开,留祝卿一人思量起如今处境。

  经过此事,皇帝恐怕会对他更加信任才是。

  谕德孙世恒,虽然官只从四品,却是皇帝的夫子,更甚,这朝堂上一半的言官也都是他的学生,同时也是如今太子的老师。上辈子他对孙世恒心有忌惮,因而没对他动手。

  现在细想,太子一脉除了皇后母家,如今便只剩个孙世恒尚令人忌惮,本就是皇帝乐见其成的。再者,孙世恒在朝中学生众多,若是动他,必定惹得百官谏言,他祝卿不能全身而退,才更能显示其忠心——总归,只要皇帝愿意用他,他祝卿就不会死。

  幸好,这皇帝还是不舍得将他变成弃子。

  朝堂之上,明面是罚了,可锦衣卫和东厂仍在自己手里。这番明惩暗保,也不枉他察言观色伺候这皇帝这么些年。恰司礼监有不少吃里扒外的,当真以为他失势,他便耐心等上一等,装装样子,也可揪出蛀虫。

  算算时日,太子造反逼宫的日子也快到了。

  一想到这父子三人自诩天下尊贵,却彼此猜忌撕咬到三败俱伤。

  昨日下决心杀孙峥孙世恒一家时有多忐忑,现下他心里便有多快意,低低哼笑出声,直牵连身上伤口,浸出血来。

  司礼监的差事一时放下,居然有几分得闲。

  祝卿无事可做,便昏昏睡去,久违地又做了梦。

  梦里也没有丁点声音,只一间阴冷破败的屋子,他一个人躺在那茅草铺就的石床上,被关了了整整十年……直到即将要死去的那天,应小瑛为他点燃了炭火。

  她站在他门前,只一盏昏暗的灯,眼若静水流深。

  指尖微微触及他烧得发烫的脸颊,吐字温柔。

  “大人,瑛娘是来为你送终的。”

  祝卿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地坐起身,睁眼时却看不到应小瑛。他摸了摸脸颊,那温热的触感似乎尤在,又好像不全然是自己的幻梦。

  祝卿转脸看向窗外。

  这一觉冗长,居然已经是黄昏了。

  正对面的屋子,便是应小瑛的。他二人虽然是皇上赐婚,却一直分房而睡,不曾僭越半步,就连应小瑛的屋子,祝卿也甚少踏及。如今那人窗前海棠已经开败,花瓣纷纷扬扬落了许多在湿泥里,屋内也是寂静无人。

  他这祝府临近皇宫,又是寻了东河边僻静之处,窗外唯有啾啾鸟语,不闻人声。

  忽然起风,耳边只听得到飒飒冷声,祝卿心中不安达到极点,立刻起身想要下床,只是脚才落地,跪了一天的膝盖便剧痛难忍,狼狈摔在地上,浑身疼得气也喘不动。

  这个时辰,应小瑛该是不在皇宫当差了,昨日他虽然令应小瑛不许出宫,可依着对方得性子不可能答应……既然没回祝府,就是在宫外。

  那成衣铺一眼瞥过的书生身影变得尤其扎眼。

  祝卿知道她性子不好拘束,待在皇宫当值时刻委屈,对她日日出去闲逛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旁的做了些什么、又见了些什么人也权当不知。

  应小瑛留在自己身边是为了利用自己调查宋家抄家案,祝卿就是再怎么对她犯糊涂,心里也是明镜似的。

  他祝卿是个残缺的阉人,又是应小瑛的杀父仇人,只以一颗待罪之心强留对方在身边便已足够。

  若要求真心,便是贪婪,也是愚蠢。

  可如今天下人都以为他祝卿失势,若是她也以为自己身份不能为她用,她会不会也同那些人一样……

  不成,他什么都允的,唯独应小瑛不行。

  方才撑着凳子想站起来,就听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来。

  暗橘色的晚辉从门外透进,将女子青影勾勒拉长,将将落在祝卿脚边,便将如水般温和沉静的气息填满了室内。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半天,才能控制住嗓音平静说话:“不是叫你今日不许出宫么?”

  应小瑛只过来扶他,平静道:“公公也不想想,你如今受难失势,瑛娘在宫中全依仗公公照顾,若是公公倒下了,瑛娘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祝卿心砰砰直跳,面上却越加阴沉,恶狠狠地威胁道:“天下好人都死光了,咱家也死不了。算你聪明,安心跟着咱家,若是敢跟着什么人跑了,想都不要想!”

  虐虐小端子。

  这文就是女主动一下脚,小端子上前狂奔九十九步,差一步还不敢过去那种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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