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是可惜他当时势力被夺取大半,精神消沉,没多在意方子是谁研制,具体又是什么,只能称重病在身,宣了几个有印象的太医来府。
眼下,他正躺在榻上,这几个御医替他把脉望相,左右相顾,也瞧不出什么绝症的迹象来。为首王玮只得尴尬道:“大人应该只是偶感风寒,散了这热气便好。”
他确实没什么病,不过是受了刑以后有些发热,不算大事。
祝卿悠悠然掀开被子起身,递过去应小瑛早已洗烫好的棉布,柔声道:“几位太医果真医术精湛,既然如此,且蒙上面,便跟咱家来吧。”
王玮何曾看他这么客气,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只得围上面巾,带着几位同僚一起,面色惨白地跟着他往后院里走。
祝卿推开厢房门,里头正是一昏睡不醒的病人,屋里头一股难言的味,地上也是一摊秽物。
他也没带几位太医进去,而是关门去推另一扇,屋里头也是个症状类似的病人,几位太医已经面露惊疑之色,再跟着他看了十多位相似病患,终于面色惨白。
“大人……这……这些人是?”
祝卿面无表情道:“依王大人之见,灾祸以后,短时间内出现聚集的同样病症,该是什么情况?”
众人满脸惊骇,脑子里直直跳出两个字——瘟疫!
都尉府外俱是叫冤哭喊的人,里外包饶了三层。
喧闹声不到天明时已经达到顶峰,来往于庭湖的多是商人,虽然本身不是朝廷命官,但其背后也多有盘根错杂的利益纠葛,虽则有解释是为了疫病,但哪里有人肯信。
“放我家老爷出来——”
“我儿冤枉啊……”
他们还想往里头闯,只听锦衣卫指挥使萧谨缓缓站出来,冷声道:“谁敢踏进一步!”
锦衣卫手中的刀光阴寒,众人都是眼露惧色。
萧谨继续道:“本督奉命办事,诸位且放心,在这诏狱内,不会用刑,饮食吃住都有提供。不过五日若无异常,定然放各位家眷回去。”
他这样软硬兼施,这些人已经心生退意,眼看就要听命离开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
“这诏狱内进去的人,有几个活过五日出来的!有没有得病的又是什么病,还不全听他一句话!现在大家回去,恐怕明日就是尸体抬出来了!”“赶快放了我家大人出来!”“放我家大人出来!”
一片哭喊吵闹,萧谨太阳穴青筋暴起,一声令下,众锦衣卫都拔出刀来,从人群中拖出一个方才带头大喊的,一刀砍下了脑袋!
“胆敢在本公面前放肆,莫怪锦衣卫的锈刀无眼!”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惶惶后退,跟着便听有人小声说:“一定又是那祝阉授意……我们去祝阉那里要他放人……!”
诏狱是重兵把守,皇上赐的先斩后奏的大权,可祝卿才被革职,戴罪家中,柿子当然是捡好的拿捏。这一群人便被鼓动着,声势浩大地朝东河边祝宅去了。
祝卿和应小瑛俱是被吵醒,幸而还有禁军守着,才没被人强行闯入。
应小瑛皱眉,虽然早已料到这些人不会配合,但真的被逼到门口时,她还是不免紧张。这般情景,让她忽然回想起宋府被抄家前两夜,锦衣卫就是如此里外将宋府团团围住。
“如今该是如何?”
祝卿眼也不眨,冷声道:“长安已请了皇上旨意,拖着等着便是了。”
这民间的倒阉声浪前所未有高涨,不知从哪传出来更为离奇的消息,说当今权阉祝卿身患重病,要用人肉入药,抓了上百名无辜百姓备在府中做药引。再再离谱些,更是将祝卿说成了是吃人肉的蟒妖。
简直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奇幻。唯一不变的是,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祝府门前,日夜叫嚷,再这样下去禁军已经恐怕是不能抵挡。
这拖,不知还能拖几日呢?
虽然已经请了许多太医一同救治病人,可能真正解决瘟疫的方子,能在禁军守不住前研制出来吗?
应小瑛心中忧心忡忡,不由得看向后院之中,终于坐不住了,围上面巾起身。
她向王玮言明自己学过几分医理,会简单护理病人后,王玮便感激道:“既然如此,你便跟着我那小徒许洛一同搭把手吧。”
顺他目光看去,只见药炉旁蹲了个秀气的年轻人,正憋红了脸往里头吹风。似乎听到两人对话,他偏过头看向应小瑛:“在下江洛,今天一早师傅叫过来帮忙的。”
应小瑛走过来也半蹲下身,伸过手去:“小江大人,我来生火吧。”
江洛倒也不推辞,道了声多谢,就干脆地退开。应小瑛先掏空了炉子里的陈灰,用火钳将木炭摆得松散一些,才拿起吹火筒,对着半明半暗的火星吹了口气。炉子内轻轰一声,火焰便明亮起来。
“姑娘真厉害!我方才折腾了半天,怎么也燃不着!”
她转头,江洛正眼睛发亮地盯着自己,应小瑛含笑解释:“火心要空才好燃,小江大人下次再燃不着,就将里头炉灰倒掉,炭火架空一点就可以了。”
炉子里的火焰跳跃燃烧,其上地药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反复煎煮三次后,江洛将药倒进碗里,两人一起出去给后院中收归的病人送去。
推开其中一扇屋子,应小瑛忽然神色一怔。里头躺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淮安的母亲。怨不得她前夜去对方面馆前时,顾母关门如此之早。
她轻轻走近,叫了两声顾姨,对方才慢慢睁开眼。
“小姐……你怎么也……”顾母面露担忧之色,还以为她也是生病了才进来的。
应小瑛摇头,宽慰道:“顾姨,我没事,我就住在祝府而已。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没有具体解释自己在祝府什么身份,顾母还以为她只是在此做丫鬟,心疼地抓了她一只手。
“苦了小姐了……我也没有病得很厉害,只是有些烧。”
应小瑛仔细询问顾姨的病症,她同那些人不太一样,虽然也腹泻呕吐过几次,但并不如其他人一般频繁不止,唯独多出个热症来。应小瑛说不清这是不是好事,总之顾姨还算有精神些,喝了药,便劝她多多饮水进食。
顾姨忽然道:“小姐,你能否帮我给安儿带个话,他眼见着我被抓走,心里恐怕着急,只说我在这真的是治病,叫他不要忧心。”
应小瑛自然答应,可等她端了药碗出门,却发现祝府前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若不是禁军拦着估计早就冲进来了。
这种情况,如何通知顾淮安呢?
她也忧心顾淮安那般秉性,冲动之下被人利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