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汉竹已经退下,四下无人,应小瑛将自己身世以及为何入宫一五一十告诉祝卿。等说完了,才惴惴不安地看向对方。
纵然心中知道他大抵是不会做什么的,可真让自己吐出事关性命的秘密,多少是有些不安。
然而,祝卿的反应却尤其出乎她的意料,仿佛是在走神似的,听到自己喊公公,他才回神一般。
“刚才你说的事,就当咱家不曾听过。”
祝卿没敢看她,急匆匆地站起身:“咱家还有要事处理,有什么等咱家回来再说。”
他匆匆离开,背影看着仿佛是逃。应小瑛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关于顾淮安如何处置。
只等了一天,见汉竹汉青没有捉拿顾淮安的意思,便心里明白大概是会饶了一命,至于他是否还有心报复,应小瑛就全然不知了……但,冒此风险,她对顾淮安已经仁至义尽,该还的已经还了。
整个白天在祝府耗着,御医和禁军已经被祝卿带走了,后院里不剩几个人,寂寥得很。等听到敲门声时,已经深夜,应小瑛打开门,便闻到浓烈的酒气。
祝卿喝得酩酊大醉,趴在他小徒弟李长安肩上。
“怎么喝这么些酒?”
李长安见是她,殷勤喊了声姑姑,扶着祝卿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走。“皇上赏了些好酒,师傅想喝,我就陪陪师傅了。”
拉着人进了屋子躺下,李长安这才道:“师傅这就交给姑姑了,他身上还有伤,姑姑多照看着点。”
应小瑛自然称是,打了水给他擦脸,又听见外面有响动。
一开门,居然是顾淮安。
这几日一闹他清减不少,原先意气风发的模样,全然被磋没了,眸子里带了几分颓丧,两人在庭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你怎么出来的?”
顾淮安道:“……方才,那长安公公进来放的人,说我可以走了,我,我是来同你道谢的。”
应小瑛垂眸道:“公公不杀你,你应该去谢他,同我无关。”
“我……”顾淮安攥紧手心,“我想知道,你同他之间,可是被他强迫,还是……你真的待他有情?”
强迫?或是真心?
是她刻意算计的祝卿,言行皆是出自利用,可如今对方酩酊大醉地睡着,她竟然也说不出刻薄的话来。
应小瑛面露回避之色,不想答这个问题,转身要回去,谁知这一转身,就对上黝黑的眼。
……原本应该老老实实躺在榻上安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打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半张脸盯着她二人。
昨夜才因包庇顾淮安致他受伤,如今又半夜私会,祝卿与她虽不是真的夫妻,传出去恐怕也不太好看,应小瑛罕见的感到一丝尴尬和心虚。
而祝卿此刻表情看着尚且算平静,眼里却是明显的不悦。
应小瑛想着先哄了这祖宗才是,抬脚要往他那去,顾淮安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祝卿的脸也在一瞬间阴沉下来,眸中窜出火苗来。
这个顾淮安,真是嫌命不够长了,换着法子寻死。
“你放开我。”应小瑛声音也有些冷。
顾淮安显然是被她态度打击到,松开了手,却从怀里拿出个玉佩来,眼睫颤了颤,才开口:“当初定亲,两家交换的玉佩,如今婚约不能作数了,该物归原主。”
应小瑛望着那通透玉质,心道自己哪里还拿的出定亲时交换的玉佩,叹口气:“你的玉佩,我在逃难时已经典当……”
他执意物归原主,应小瑛却不想接,局面僵住,背后还有双灼灼的眼睛盯着他俩,应小瑛直想扶额。眼看着祝卿脸色越来越差,忽然打开门怒气冲冲地朝顾淮安走过来。
应小瑛心道不妙,莫不是又要杀顾淮安,连忙推着顾淮安离开:“快走吧你……”
“啪”的一声,祝卿一巴掌打在顾淮安手上。正好将那玉佩打落了地,摔出一道清晰的裂纹。
“你!”
顾淮安着急地弯腰想捡,祝卿却冷着一张脸,又是一巴掌推在他肩膀上,只把对方推的后退好几步,远离那玉佩了,才神情肃然地站直了。
应小瑛仔仔细细盯着他看,见祝卿虽然一脸敌意,但没有杀心,这方才明白过来,对方这诡异幼稚的行径恐怕是因为喝了酒。
还得赶快让顾淮安离开才是,不能再纠缠不清。
玉佩已裂。
顾淮安身形摇晃一下,神色灰败,看着有几分心碎,应小瑛抿了抿唇,还是狠下心。
“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总归我也拿不出顾家的玉佩,便到此为止吧。”
“那,顾某就此告辞。”
目送他离开小院,宋长上前一步,想拉着祝卿回屋。
见她靠近,祝卿却如临大敌的模样,满脸戒备,一连倒退数步。
“公公怎么了?”
到她问话,这沉默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动了动唇。
“你是谁?”
应小瑛讶然,这人喝醉了酒,倒是不耍酒疯,却不认人了。
“你不认得我了?”应小瑛纠结了一下,想不到用什么身份去介绍自己合适,还是如实道:“我是公公的对食。”
“对食……”祝卿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像是努力在脑中搜寻什么,回忆得万分费劲:“便是我的妻子么?”
应小瑛只得点头。
祝卿又皱眉:“你样貌这般平庸,我怎会娶你为妻。”
应小瑛叫他坦诚弄得甚是无语,又眨眨眼玩笑道:“你不喜欢啊?”
祝卿刚要张嘴,应小瑛又跟着道:“公公可要说实话,不然瑛娘就生气了。”
他只好垂下头,很难为情地咬唇,却意外地听话,声音细软,金玉似的好听。
“喜欢的。”
像是怕她没听清,直视着应小瑛,又咬字清晰地重复:“喜欢。”
应小瑛弯眼含笑,只觉得这般模样的祝卿有趣的紧,便生出几分逗弄的兴致,语带暧昧:“那不就得了,公公喜欢瑛娘,所以不在乎皮相,才娶了瑛娘。”
她的话听得祝卿脸颊染上羞红,虽然没想起来自己与她何时成的亲,却莫名觉得应当是在实话。
他确实心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