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么诚实的吗?这么爽快就承认自己撒谎了?!菖蒲听了程芦藜颇有些嚣张的自爆,惊讶的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讶异。程芦藜见自己似乎把老实乖巧的菖蒲给吓着了,不知怎么觉得这情形有些好笑,她独自笑了一会儿,看菖蒲的神情变得有些羞恼,便好心的安抚她:“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甭管我是如何发觉徐嬷嬷背地里做的那些个勾当,只要最终能够及时止损,那便是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我如何发觉的,还重要吗?”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菖蒲若有所思的迟疑点头,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程芦藜给绕着圈儿的哄骗了。程芦藜诡计得逞,心满意足的向前走,边走边忍不住试探着朝菖蒲开口:“我有件事,迟迟想不明白,菖蒲,你帮我想一想可好么?”
“好呀小姐,”菖蒲兴致被程芦藜提了起来,好奇追问:“快让奴婢听听,把我们家小姐难住的事情是何事!”
“有个人,她从小就对你好,陪着你长大,照顾你的生活,对你有求必应,你们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可是你知道未来有一天,这个对你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人,会在你全家最需要帮助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不仅独善其身,还仗着你的信任和对她的不设防拿走了你所有的积蓄,没给你留下一分,以至于你重病要请大夫的时候,连请大夫的钱都拿不出来,最终只得含恨病重身亡……”
“这也太过分了吧……小姐,是哪户可怜人家遇上了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我也只是听说,”程芦藜垂目,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悲痛和愤恨,她开口,声音如常:“但未来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发生,菖蒲,如果是你,你会因为以后的事还没有发生就放过那人,还是现在就将那人找个由头发落出去,以绝后患?”
像被程芦藜这个看似进退维谷的问题给问住了,菖蒲不禁愣了愣神,随即迟疑开口道:“若是奴婢的话,应当会选择现在就将那人发落出去,以绝后患吧。”
“嗯?”程芦藜有些惊讶菖蒲和自己的选择相同,她语气里带了一丝好奇,追问原因:“为什么?”
“小姐也说了,奴婢知道未来有一天那人会做出让奴婢因拿不出请大夫的钱而病重身亡的事,那么便代表着那人不会是知恩图报的良善之人,很小的时候奴婢的娘就告诉奴婢,有的人你可以用自己的善良和好意来感化她,这样的人良心尚存,可救,而有的人则是捂不热的毒蛇,你好心好意待她,她反而会在你危难之际反咬你一口,这样的人最好敬而远之。奴婢以为,小姐方才说的那人,就是那条捂不热的毒蛇,平时什么都好,却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这种人,及时远离才是正道理。”
被菖蒲这番话给震惊住的程芦藜意外又惊喜,她回过头,漂亮明亮的眼里带着笑意,若是仔细去看的话,不难发现,那十分明显的笑意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释然。菖蒲不知道,程芦藜却是心知肚明,刚才她说出口的那个故事,是曾真实发生过的,那个菖蒲口中的那户“可怜人家”,正是她们程家。前世她虽然死了,却没能立刻投胎入轮回,许是怨气过重,或是心中的牵挂实在太多,她的游魂孤零零的徘徊在世间,看到了许多她离世后身边亲朋好友的生活情形,其中最令她心痛难忍的,便是她的父母双亲。
心有牵挂,程芦藜死后最先到的地方就是程府,程府挂了白幡一片缟素,她看到了垂泪不止的母亲和一片愁容的父亲。印象中,母亲向来都是温柔的、情感丰富的,父亲则总板着脸,端端正正却庄严肃穆,让人不敢和他随意撒娇耍痴嬉笑玩闹,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如和母亲一般亲密。而她死后,父亲的悲伤却如此明显,神情恍惚的程度与母亲不相上下,可他是一家之主啊,本应收敛情绪站出来稳稳当当主持大局的,这一刻,竟让人轻而易举的看到了他的脆弱,看出他失去独女的悲痛。
若是这份悲痛只停留在他心中几天就好了,可让程芦藜意料之外的是,失去独女的悲伤,居然成了她父亲难以忘怀的一块心病。这块心病的威力太大,大到影响了一贯冷静自持、看似无所不能事事出色的父亲在处理公务时的判断,以至于圣上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整个程府受到波及,她父亲更是被降职到偏远之地并立即离京上任。
原本官员被降职离京算不得什么大事,以程府的实力和程父踏实做事并与人为善的良好交际圈,即使调去偏远地区,过不了几年也能顺利再调回来,只要她父亲本人不灰心丧气,重新升职回京不过就是时间问题,她们程府依旧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之后的日子。可惜有句话叫做世事难料,程母性格本就单纯温顺,在府里完全依靠程父和程芦藜做主心骨,程芦藜一死,程母的天就塌下来一半,加之程父被圣上怪罪责罚,程母得知消息后,因失去独女而卧病在床的身子又因受到惊吓更脆弱了几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在跟着程父离京的途中便撑不住了,整日缠绵于病榻,无暇顾及俗事。
程芦藜的母亲病重,程芦藜的父亲便接手了他们离京途中的大小事务,当他想使银子请大夫给夫人看病时,却发现,家里居然早就没有多余的银钱,不光收拾行囊时放置好的金银细软通通消失不见,就连自家夫人妆匣子里的首饰也都不见了踪影!这是出了家贼!程芦藜的父亲本想悄悄调查此事,却不知是哪个嘴不严的小厮闲聊时说漏了嘴,程芦藜的母亲听说了所有钱财失窃的事,又联想到身边跟着的徐嬷嬷连日来的不对劲,不由得怒火攻心,只几个瞬间,就没了气息撒手人寰。程父那边在调查中也确定了家贼正是徐嬷嬷,正当他思考如何跟程母说这件事的时候,突然得知了夫人去世的消息,接连失去女儿和妻子的打击让他一夜白头,没等上任,便在离京途中追随妻子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