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程夫人错愕不已,看向程芦藜的眼神带着震惊:“娇娇,你是从哪里听了什么胡言乱语不曾?怎的听你这话的意思,竟是妆匣子和库房里东西……”
“母亲,我正是这个意思。”
程芦藜斩钉截铁的打断程夫人的话,眼神坚定的注视着程夫人。
“你这孩子!”程夫人嗔怪的训斥程芦藜:“不年不节的突然清查库房,让院子里的下人们怎么想?怎么,难不成咱们家何时进了贼么?”
“您查吧,”程芦藜坚持:“不必在意别人怎么想,自古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您的妆匣子里的首饰,库房里的绫罗绸缎金银饰品的,没有丢失自然最好,就当连日下雨去去潮气,若是丢失了或者数量跟账本上有所出入,那便说明咱家果真进了贼,这贼,不尽早除去终将养虎为患!”
程芦藜这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程夫人、紫鸢,就连她身边已经知晓情形的菖蒲也多少露出些意外的神色,只不过菖蒲到底因为有个心理准备,所以意外之色不那么明显而已。
“娇娇啊娇娇,”程夫人怔了好久,才终于出声:“你可是抓到了谁或是找到了一些确凿的证据?”
“母亲,终于等到您问出来这句话了。”程芦藜松了口气,脸上绽放了个笑,接着她朝身旁的菖蒲使了个眼色:“去吧,把昨日让你做的事给母亲说一说,务必把前因后果说仔细。”
“是。”
菖蒲应声,朝程夫人身边走了几步,然后轻轻俯身,在程夫人耳边将昨天程芦藜让她去了哪些饰品铺子,找了哪些人问了哪些事,而那些人又给出了什么回答……分别告诉了程夫人。程芦藜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看程夫人的脸色,空闲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紫鸢,好心的朝紫鸢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谁知紫鸢好似对程芦藜露出的这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有些畏惧,她的神情再没有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程芦藜时的轻松自然,倒是多了几分面对程夫人时才有的谨慎小心。
这样也好,程芦藜在心里跟自己说,虽然紫鸢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忠仆,但她唯一的小缺陷便是总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对自己敬畏不足亲密有余,十三岁了,是开始学着做当家主母的大人了,且主仆有别,早点摆清各自的位置,对紫鸢日后也有好处。程芦藜收起脸上的笑容,决心这一次势必要把内院里恶仆欺主的沉疴给根治了,以后谁也不能仗着母亲心肠软好说话,就敢背着她做那些个欺上瞒下的事!
“娇娇……”程夫人听了菖蒲的话,良久未能回神,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精神,看向程芦藜的眼神却透着苍凉:“徐嬷嬷偷窃府中财物,变卖我妆匣子里的首饰,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又是何时让菖蒲搜集了那些证词证言?难道,这桩桩件件的家丑,已经外扬到府中府外人人皆知的地步了?”
看着程夫人面上难掩的惊慌失措,程芦藜连忙摆手:“母亲不必多想,我只是无意看到过徐嬷嬷拿了钗子换金银的举止,觉得那钗子十分熟悉,似乎是母亲妆匣子里的其中一支,才心生疑惑,最终顺着藤摸了瓜的查到这些。”
见程夫人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程芦藜语气笃定,话音里隐隐透出些安慰之意:“母亲,其实徐嬷嬷的所作所为并不十分高明,只不过母亲和紫鸢姐姐都过于信任徐嬷嬷,这才给了她不断偷窃的可乘之机,助长了她如今已是无法无天的贪婪欲念之心。母亲,女儿今日特意将徐嬷嬷给揪出来,不是责怪母亲什么,而是觉得这种人不该再出现在我们程府,且今日有一个徐嬷嬷,明日府里没有被我逮住的,说不准还有多少个'徐嬷嬷'呢!曾有人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女儿认为此言用作今时今事也十分适合,徐嬷嬷虽是咱们府中老人,咱们一直待她不薄,她却做出这般令人寒心之举……人老了,脑子糊涂了,便去庄子上颐养天年吧。”
竟是连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也不给徐嬷嬷?紫鸢和菖蒲闻言私下里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出几分诧异。她们家向来温温柔柔文文弱弱的小姐,什么时候转换成了如此果敢决绝的性子?且平日里不光是夫人,说起对徐嬷嬷真正当亲人看待的,她们家小姐可是表现最最明显的,整日“嬷嬷”长“嬷嬷”短的,那亲密的劲头,有时连夫人也会拈酸吃醋呢!不过今非昔比,紫鸢和菖蒲不约而同的心想,应当是徐嬷嬷所行太过分,实在伤了小姐的心吧。
紫鸢和菖蒲心里想什么暂且不论,程芦藜这番话说下来,看得出心不可谓是不狠,程夫人愕然一瞬便沉默不语,程芦藜没有等到程夫人为徐嬷嬷辩解袒护,就知道她这是开始反思自己过往和徐嬷嬷相处时的点滴,也是郑重思考是否要采纳她的建议了。自家娘亲的性格自己最是清楚,程芦藜没有再继续言语间给程夫人施加压力,因为据她了解,母亲虽说心肠软的过了头又极容易相信别人,但也不是个能被人哄骗欺瞒还甘之如饴的冤大头。
从程夫人的院子里退出来,菖蒲跟着程芦藜走了一段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声的好奇提问道:“小姐,您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奴婢,您说您无意看到了徐嬷嬷偷窃夫人的首饰,可奴婢整日伴您左右,并未见您出过府啊,您如何得知徐嬷嬷私下里做的那些事的呢?”
“嗯…你说得对,”程芦藜认同的点点头,显然是肯定了菖蒲说她没出过府的说法,随即她朝面带疑惑的菖蒲展颜一笑,话音带着少女的俏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菖蒲:“我骗了母亲,你要去母亲那里告发揭露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