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命,就这么接连离开了人世间,程芦藜心里的愤怒悲伤简直无以言表。虽然徐嬷嬷的偷窃不是造成程母程父逝世的直接凶手,但她在其中起到的推波助澜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程芦藜想到徐嬷嬷这个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名字,心里的难过像被狂风掀翻的浪潮,一阵接一阵凶猛无比的拍打在心口窝上,让她心痛到窒息。
许是看到程芦藜脸色不好,菖蒲担心的上前几步:“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么?怎的脸色如此苍白?”
“没,”程芦藜摆手敷衍:“大概是这一阵风有些急,不小心灌了几口冷风进去,稍微有点难受,回去就好了。”
“那咱们便快些回院子吧!”
说着,菖蒲极有眼力见的扶住程芦藜的胳膊,用自己给她做依靠带着她往前走,边走菖蒲还边时不时的朝程芦藜看一眼,似乎是担心她仍然不舒服的厉害。程芦藜其实很快就暗自调整好了情绪,别的不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这方面,程芦藜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作为游魂游荡了那么久,看到了太多让她无能为力却自动被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事情,愤怒和悲伤这种无用的情绪发泄,一开始还能让自己抒发几分郁闷,实际却对解决问题帮不上一丁点的忙,久而久之,程芦藜便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快速收敛多余的感情,同时也认识到自己之前是多么的天真,眼里只盛着一个男人是多么的愚蠢。
快走到程芦藜的院子门口,菖蒲无意转头,看见身后回廊上一闪而过跑过去一道身影:“咦?”
“怎么了?”
“那不是夫人院子里的桃红姐姐么?她为何如此匆忙,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拿着东西?程芦藜没有菖蒲那么好的眼力,再加上她只顾着前面的路,没有把注意力分去其他什么人上面,所以并不知晓在回廊步履匆匆跑过去的人是谁,更不用说那人手里拿没拿东西。不过,如果是母亲院子里的桃红……程芦藜猛然站住脚,在她已有的印象里,母亲身边的心腹大丫鬟就一个紫鸢一个桃红,紫鸢性格比桃红跳脱,经常被母亲留在身边做些有她看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性情相对更加沉稳的桃红,则是经常被母亲交代去做些需要奔波的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是十分分工明确。
而这个时候桃红会被母亲指派什么事呢?程芦藜仔细想了想,随后脑中灵光一闪,心中盘旋着的答案脱口而出:“是信!母亲让桃红姐姐去门房取信了?!”
“信?”菖蒲先是疑惑一瞬,接着也很快反应过来:“啊!小姐许是猜对了,这日子算起来,夫人本家来的信件可不正是这几日过来么!”
“走!”程芦藜当机立断:“咱们重新去母亲院子里。”
“是!”
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看重陇西本家来的信,但她是个合格称职的一等大丫鬟,听从小姐的吩咐是本能,小姐说什么她只管听着然后跟着就行了。菖蒲这么想着,迈步成了坠在程芦藜身后的小尾巴。
原路返回,紫鸢还没有从程夫人的房里出来,院子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洒扫丫鬟,她们见是不知因何原因去而复返的程芦藜,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低头朝着程芦藜请安问好。
“你们忙你们的,我只是有事来找母亲,不必管我。”
程芦藜说完,脚不停的带着身后的菖蒲向前几步,一掀帘子,嘴里边甜甜的喊着“母亲”边走进了屋子里。
“你怎的又回来了?”程夫人见到程芦藜也很奇怪:“可是忘了什么事?还是落了什么要紧物件儿在我这儿?”
“都不是,”程芦藜往离程夫人最近的椅子上一坐,抬眼一瞧,果然看到程夫人旁边一左一右站着的紫鸢和桃红。她们好像在她进来之前正说着什么,发觉有人进来屋子里,才停下正说着的话头。“我是不是来的时候不对?母亲,是不是女儿打扰到母亲跟紫鸢姐姐桃红姐姐商量事情啦?”
“哪有!”程夫人没再把程芦藜当小孩儿看,什么事情都愿意告诉她:“不是什么大事,你外祖母她们在陇西十分惦记我们,所以来信问问我们的近况,喏,这信是桃红刚从门房那里拿来的,你进来的时候我正让紫鸢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打算给你外祖母她们写封回信呢!”
“哦?”程芦藜早在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信纸,此刻她装着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朝程夫人好奇道:“女儿其实也挺想念外祖母的,外祖母在信里写了什么?可有提到想我们的话?不若等天气再舒爽些,让外祖母她们来京城玩一玩吧?和我们一起住段时间,要是能和外祖母舅舅舅母他们一起过年就更好了!”
“瞎说什么呢!”虽然程夫人的话听起来像斥责,实际一点儿震慑力也没有,更像是随口的一句否定的话:“你舅舅在陇西任职,哪里能说回京就回京的?你舅母自然也要跟着你舅舅一起,怎么好单独带着你外祖母一同来京?之前不怎么见你惦记陇西那边的事情,怎的今日突然说想念你外祖母她们了?倘若你真是想他们,等过了年节以后寻个机会,我带着你去陇西玩儿几日便是了。”
听程母已经顺着自己的话音转移到自己关注的事情上,程芦藜结束铺垫,心满意足又不着痕迹的提重点:“那也只好听母亲的了。不过母亲还没有告诉女儿,外祖母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呢?”
“哦,”程夫人不设防的将信里内容告诉程芦藜:“也没什么,你外祖母觉得你年龄差不多了,我又是个没什么主见不担事儿的性格,她担心你学不到未来作为合格的当家主母的本事,想送人过来。”
和自己想的一样,陇西本家要送人过来!程芦藜内心狂喜,她自动忽略了程母口中“未来作为合格的当家主母”的前置语,满心都是“终于有帮手了”的激动,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程母,用尽量平稳如常的语气问道:“这是好事儿啊,不知母亲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