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转头,看向帐营。
这次,是他疏忽了。
在他们来的前一刻,探兵回来禀告,那群人有了动静。
他们 已经变装,进入了南开县。
为了不让平民百姓牵扯其中,无辜受伤。
所以萧景宸才决定再等候片刻,把他们引到郊外之中才下手。
这样,起码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没有想到的是,陈管家竟然与之勾结。
“三哥,大火发展得如此迅猛,只有一人所为,是做不到的。”
萧宁此话一出,本来留在花阁楼的两名将士赶了回来。
两人跃下马,小跑过来跪在萧景宸的前面说道:“王爷,属下无能,被那些人逃走了。”
萧景宸目光冷冽,寒凉锐利的看向远处。
这笔账,他恨不得立刻去算。
但,里面的她,萧景宸放不下。
“还有一事,火势凶猛,花阁楼里面无一生还。”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怔住了。
萧宁身体摇晃,被身后的冷晚扶住了。
身后的帐营里面,传来哐当一声。
萧景宸猛然转身进去,掀开帐帘的那刻,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凌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眼泪无声地流着,她的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萧景宸轻步往前走着,停在凌陌的身边。
此时,床上的翡翠,伤口上的伤器已经取了下来。
伤口也处理好了,没有再渗血。
但气息,已经没了。
萧宁在门口外面看着,眼眶红了。
他目睹了所有的一切,那把刀,是直直地插进心脏里面。
脏器破损,即使是宫中最厉害的太医,都会束手无策。
三嫂的医术,萧宁自是相信的。
但还有一点,萧宁也是心知肚明。
那刀,上面淬了毒。
那些人,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毒,定是剧毒。
心脏,身上血气汇流的脏器。
毒会瞬间冲向整个身体的各个地方。
萧宁捂住自己的嘴鼻,退了出去。
男子汉大丈夫,也是会煽情的。
萧宁蹲在账营边,头埋在膝盖上,低声呜咽着。
凌陌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的聚焦。
即使是萧景宸进来,把她圈在了怀里,她依旧不为所动。
全身僵硬,只有眼泪不断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萧景宸看到她这模样,心痛不已。
但此刻的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景宸知道,翡翠是自小跟在凌陌身边长大的。
虽说是婢女,但在她的心里,早已是家人一般。
而且,凌陌是个重情之人,这事,对于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没事的,没事的。”
萧景宸学着以前娘亲生前安慰他的模样,伸出手掌,掌心轻轻的抚着凌陌的背部。
语调也放轻,生怕再次惊到她。
突然,凌陌眸珠子一动。
两眼放光,猛地推开萧景宸,走到翡翠的身旁。
“对,心外按压,心外按压。”
伸出双手,掌心互扣,往翡翠的胸膛用力按去。
萧景宸根本就不知道凌陌嘴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突然的这个反应,有些被怔住了。
他看着,心痛到说不出来。
一瞬间,萧景宸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她。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活过来的。”
“翡翠,你一定是跟我在开玩笑,是吗?”
“快起来,你家小姐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别睡了。”
“你不是说,要服侍我一辈子的吗?”
“翡翠,你别以为偷懒就不会受罚,等你醒来,你就知道了。”
凌陌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与血水融为一体。
她停住了,看着指缝中的血,愣住了。
伤口上的黑血,在烛灯下,有些刺目。
凌陌她,迟了。
萧景宸看着她,眼眶泛红。
他踏过高山,踏过低谷。
也踏过白骨,血染衣裳。
但那时候的萧景宸,依旧能不动声色,屹立于战场上。
今日,唯独看到凌陌悲痛欲绝的样子,他心痛了。
手脚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萧景宸上前,轻轻的握住凌陌的手腕。
再然后,才慢慢地抱住了她。
“哭吧,我在。”
凌陌用力的咬着萧景宸的肩膀,很快,血丝慢慢地渗透出来。
她眼光往下,看了看。
随后,开始大笑起来。
而紧紧抱着她的萧景宸,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
凌陌嘶吼着,用尽全力的在嘶吼着。
最后,嚎嚎大哭。
哭声,响彻了整个军营。
当中,那撕裂般的绝望与无助,震动着每个人的心扉。
最后,凌陌是哭晕过去的。
瘫软在萧景宸的怀里,满脸泪痕。
脸色苍白,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而嘴唇上破损的伤口,还有血丝。
萧景宸看着,伸手轻轻地为她搽了搽。
她强忍的样子,实在太令人心疼了。
萧景宸横抱起凌陌,把她安顿好在自己的营内。
随后,就出去了。
半夜里,凌陌在梦里挣扎。
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翡翠,第一次跟她有说有笑,第一次……
就在她想触碰的时候,所有的都消失不见。
梦,只是梦而已。
凌陌惊醒,浑身冷汗。
发丝早已被打湿,贴在两鬓边。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慌张看了看周围。
怎么还是一样?
一巴掌,用力的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凌陌冷笑,随后又哭起来。
她还在,她居然还在。
这不是梦,翡翠真实存在她的世界里面。
翡翠没了,真的没了。
在这里,真心对她好的人,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她。
哭声越来越大,很快,萧景宸也听见了。
冲进来,看到的是凌陌在用力打着自己。
“不要,不要。”
用力地抱着她,那一掌又一掌,落在了萧景宸的背上。
萧宁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眸里瞬间又充满了泪水。
三嫂,发泄出来吧,会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凌陌又无力晕了过去。
这一整晚,萧景宸都没有离开过一步。
而凌陌,这一睡,昏睡了两日。
极其不安稳,冷汗不断渗出。
军营,没有任何的女婢。
萧景宸没有办法,无法帮她换衣裳,只有不断用棉被包裹着她。
“啊……”
两日了,这是凌陌发出的第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