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们现在并不认识,她不能慌。
贝南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流畅的曲调从她的指尖弹奏出来。
凉亭外,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曲子过半,凉亭外有人小声的说起了话。
“这贝萱儿弹得真好,没有片刻错漏,曲声清透,绕梁三日而不绝。”
“真看不出来,平常贝萱儿也不弹琴,没想到一手琴技出神入化。”
“是啊,我要是有她弹的那么好就好了。”
“定是在家中刻苦练习过,是个好苗子,日后勤加练习,就算在东京城也能排的上名号了。”最后这话是文先生说的。
贝萱儿得意极了,同时又有些愤恨。
她悄悄掀开幔帐,往人群中看。
人群后面,沈湛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便抬起了眸子。
贝萱儿心跳飞快,在心里默念了他的名字。
沈湛偏不规规矩矩的站着,而是让一个同窗蹲在地上,他则是站在人家的背上。
那个蹲着的人被沈湛当了龟孙,却连声都不敢吭。
项岳看着凉亭之中,直至听完了一曲,才啧啧出声,“才女啊,咱们这金禅学院还有这般优秀的女学生?”
身旁的范禄山忍不住看了沈湛一眼,“沈大少,这个你喜欢吗?听起来比姜凌雪的琴弹得好。”
“别人信那些传闻也就算了,怎么你们俩也来本少面前放屁?”沈湛从人背上跳下来,“走了,无趣。”
外界都传闻,沈湛也跟他父亲一样,喜欢灵蕊长公主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子。
可他们这几个朋友之间却清楚,沈湛其实最讨厌这种女子。
灵蕊长公主不喜沈驸马,所以连带着沈湛也讨厌,他小时候在长公主手中吃了不少的苦。
沈湛从小,便与自己的生母并不亲近。
贝南枝弹完了一首曲子,贝萱儿就急忙拉着她回去换衣裳,还粗暴了撸下了她手腕上的镯子。
贝南枝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比起金禅学院,她更想回家看看母亲,她向先生告了假,从学院侧门走了出去。
这一年,学院外的那棵柳树还未砍掉,从树下走过的时候,柳絮飞飞扬扬,看起来很美。
沈湛就在那棵柳树之上,看着蒙着面纱的贝南枝渐渐走了,最后无趣的收回目光。
没一会儿,范禄山就找了过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柳枝遮住了沈湛的身形,他懒洋洋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什么事?”
范禄山暧昧一笑,“刚才那个弹琴的女学生叫我把这个送给你。”
范禄山朝上扔了个东西,沈湛伸出接过,一看就哂笑出声,然后手一松,就掉在了地上。
香囊沾了灰尘,就不好看了,也不香了。
范禄山也没捡,“怎么?你不喜欢?”
沈湛还是那副样子,“你要是喜欢,那送你好了。”
范禄山正待说话,贝萱儿却从偷偷跟了出来,正好听见沈湛的话,她眼睛一红,“沈湛,你就是不喜欢我做的香囊,也不能这样!”
沈湛从树下落下,身姿潇洒,又让贝萱儿微微红了脸,心中生出一点期待来。
“你为何要给本少送香囊?”沈湛语气轻佻,见贝萱儿脸红不语,又问道:“喜欢我?”
贝萱儿想要点头,但又矜持着,她咬了咬嘴唇,算是默认了。
沈湛见她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种女子,早在京城时,他就见得多了。
沈湛嗤笑道:“攀龙附凤,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贝萱儿的脸白了白,强撑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嗫嚅道:“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湛用脚去碾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香囊,“你可听说前日我将男子第三学堂的先生打了,那先生被打掉了几颗牙?打断了几根肋骨?他的血有没有将门槛染红?”
贝萱儿的脸色更白了,她听说过这件事,沈湛在课堂上睡觉,先生气不过拿手中的书砸了他,谁知他当场跳将起来,将先生打了个半死,偏偏沈湛背景深厚,事情传到院长那里,院长也装聋作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贝萱儿脸色变幻,最后忍下心中惧意道:“我不怕,我知你是个好人,那日是先生做的太过。”
沈湛还没说话,范禄山倒是先笑了出来,“沈大少,这姑娘倒是有趣。”
沈湛将脚下的香囊踢开,语气越发讥讽,“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看来你是真的想讨我欢心,只是可惜了,你的模样还入不了本少的眼,滚吧!”
贝萱儿被羞辱一通还不肯放弃,“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湛身份尊贵,若是能搭上他,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此时受一点羞辱又算什么?她自诩颜色不差,大不了再买些金银首饰和漂亮衣裳好好打扮便是了。
沈湛没有回答,摆手道了声无趣便径直离开了。
贝萱儿不敢拦他,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沈湛,你还没有回答我!”
范禄山正要跟上沈湛,脚步在贝萱儿身边微微停顿,替他作了答,“我们沈大少眼光高,怎么也得姜凌雪那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他吧。”
姜凌雪是女子第二学堂的,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极好,棋琴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传闻姜凌雪已经搭上了沈湛,若是沈湛回东京也将她带上,那她日后便是沈府的女主人。
可毕竟只是传闻,两人也无媒无聘,沈府女主人能是她姜凌雪,如何就不能是旁人?
贝萱儿不甘心,但再不甘心,也只能看着沈湛和范禄山走远。
她心里憋着气,想到范禄山说的姜凌雪那样的美人,她不由得嗤笑,姜凌雪算什么美人?若是贝南枝的脸没有受伤,姜凌雪连她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她还记得刚来到贝家时,第一次见到贝南枝时的场景,十二岁的少女在花丛中扑蝶,浅笑回眸时,色彩斑斓的蝴蝶都不及她眸中色彩之万一。
那样的美貌人间少有,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贝萱儿恨恨的想着,好在不过三年,贝南枝便毁了容,也好在沈湛也没见过从前的贝南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