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姐姐,我已经说了我要弹奏了,你就帮我弹一曲吧,好不好?”
贝南枝从混沌中清醒的时候,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听清这个熟悉的女音,她心中仿佛被一只手捏紧了,下意识的狠狠抓住了少女的手。
贝萱儿差点尖叫出来,“姐姐,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贝南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怔怔的去摸自己的脸,她脸上戴着一条白色的面纱,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又低头看去,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色缠枝百花裙,腕上戴着贝萱儿的羊脂白玉镯。
而眼前的贝萱儿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声音又甜又脆。
贝萱儿见她不说话,可怜道:“姐姐,你若是不帮我,他们都要笑话我的,你忍心见我被他们笑话吗?”
贝南枝扫了一眼四周,他们正在金禅学院的回廊上,前面不远处就是学子玩闹的凉亭,正有嘈杂的声音阵阵传来。
贝南枝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她的脚尖隐在百花裙下,只露出一丁点脚尖。
贝萱儿见她不应,心里一惊,生怕她不帮她了,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都放低了,“姐姐,这次比拼琴技,几个先生都会在场,若是我丢了丑,让阿娘知道了......”
贝南枝听她提起母亲,转头看向她,她非常想问问贝萱儿,为什么要将她推下山,为什么要害死她?
没错,贝南枝已经死了。
她的魂魄飘荡在尸体上空,徘徊了许久,最后穿过一片混沌之后,再睁开眼,就回到了三年前。
眼前的这一幕,三年前也曾发生过,当时她们都在金禅学院求学,贝萱儿求着她,让她帮她弹奏一曲。
用贝萱儿的身份。
她们自小一块儿读书,一块儿学习琴棋书画,但贝萱儿贪玩,又没什么天分,贝萱儿求了她很久,她顾及到母亲,终是答应了帮她作弊。
就是从这次作弊开始,整个贝家都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贝萱儿会越发胡闹,就算作弊的事被人发现,她也毫无反省的意思,甚至变本加厉。
一个月后她脸上的伤治好了,一跃成为金禅学院最美的女子,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回家的路上,男子见了她,便走不动道,之后便会有人上门说亲。
后来,贝南枝为了救贝萱儿,脸被烧伤毁容,母亲也死了,自己被人骂成是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她苦了好几年,最后被贝萱儿推下山而死。
而此刻,眼前的贝萱儿小声说道:“姐姐,那凉亭后面放上了纱幔,我保证,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也是没办法了,日后我不再胡闹就是了,姐姐,你也不想我被人嘲笑吧?阿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你的脸,还要抛头露面出去卖酒......”
贝南枝心中狠狠一颤,听懂了她的意思。
贝萱儿怪她伤了脸,母亲为了请神医治她的脸,为了买那些价格高昂的冰肌膏,所以才不得不抛头露面,经营酒馆。
可贝萱儿不怪自己,明明家中拮据,她依然要买最漂亮的首饰,最好的衣裙,连脂粉香膏也要最好的。
她如今重生一回,贝南枝知道贝萱儿是在骗自己。
贝萱儿和人比试琴技,并不是为了获得同窗的认可,而是为了人群中的沈湛。
沈湛在东京城犯下大错,才被沈家送到襄河县金禅学院来求学,整个学院的女子都在讨好她,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贝萱儿也是其中的一员,她和其他女子一起比拼才艺,临阵才知道那些女子的琴技远超于她,于是她便求贝南枝帮她作弊。
就算远在襄河,也没人不知道沈湛。
沈湛是先女皇的外孙,父亲是镇国公,母亲是灵蕊长公主,定然是要回东京去的,而且沈成元只有他一个儿子,沈家的全部家业,日后都是他的。
就算沈湛纨绔之名已远播襄河,也依然有不少女子想要得到他的青睐。
人人都知沈驸马独爱灵蕊长公主,而灵蕊长公主以才貌闻名,生前曾是陈国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
她死后这么多年,沈驸马都没有续弦,依然对她痴心不悔。
贝萱儿是想学灵蕊长公主,用一手惊才绝艳的琴技吸引沈湛的注意。
贝南枝不知自己为何重生,但人生能够重来,她心中惊喜的同时,也充满了感激。
至于贝萱儿和沈湛,贝萱儿是对她恩将仇报的人,她这辈子不会再姑息,但沈湛呢?
她想起上辈子对她穷追猛赶的沈湛,他曾不管不顾的冲到女子学堂,就为看她一眼,也曾在下学后,跟了她一路,就为送她归家。
但沈湛阴晴不定是众所周知的事,上辈子他不仅搅得襄河天翻地覆,回了东京之后还将人五马分尸了。
如果可以,贝南枝希望这辈子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贝萱儿拉着贝南枝往前走,到了凉亭过道跟前,她一把扯下她的面纱。
贝南枝生了一张得天独厚的容颜,五官又美又灵,一双杏眼看着人的时候,恨不得望到人心里去,唯独右脸上有数道疤痕。
但用了冰肌膏之后,现在疤痕已经淡得差不多了。
贝萱儿看着她这张脸,心中暗恨,贝南枝的脸生得好,以前没少有人拿他们两姐妹取笑,说姐姐是仙女,妹妹是村姑。
但好在贝南枝两年前伤了脸,日日都戴着面纱,金禅学院的同窗都当她被毁了容,再也不会好了,自然也就无人再关注她。
贝南枝对她极好,只要是她说的,贝南枝都有求必应。
贝萱儿将贝南枝拉进凉亭,凉亭中放着一把古琴,四周的纱幔隔绝了周围的视线。
贝萱儿将贝南枝按着坐下,大声对着外面说道:“金禅学院女子第三学堂贝萱儿,献丑了。”
然后又低声对贝南枝道:“姐姐,就靠你了。”
贝南枝坐在凳子上,百花裙逶迤在地,一双皓腕放在古琴上的时候,白玉镯落在腕上,分不清是镯子白,还是她的肌肤更白。
贝南枝垂下眸子,她知道沈湛就在凉亭外的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