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嫦娥抱兔的糖人，嫦娥婀娜多姿，兔子憨态可掬，看着就精巧。

　　贝南枝抬起眼看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沈湛的学服依旧没有规矩穿着，散着领口，露出一截脖颈，腰间的玉佩轻晃了一个弧度，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痞笑，“看我干什么？拿着啊。”

　　贝南枝不想要他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足尖，“谢谢你的好意，无功不受禄。”

　　她的话疏离又客套，沈湛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上次吃了你一个糖人，这个是赔给你的，叫你拿着就拿着！”

　　他的语气带了火气，贝南枝不敢惹他，只好接了过来。

　　两人对立站着，沈湛不说话，贝南枝也对他无话可说。

　　沈湛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贝南枝想了一下，“谢谢你？”

　　沈湛又笑了，“这个你刚才说过了。”

　　贝南枝又想了一下，“那......你考得如何？”

　　沈湛看出了她的没话找话，但他心里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竟认真答了，“我一个字没写，男子学堂最后一名。”

　　贝南枝：“......”

　　“你心里肯定在笑我吧？你想笑就笑，憋着算个什么事？我这种人，跟你们一学堂的可比不了。”

　　贝南枝被他说得脸有些红，脱口而出道：“你是哪种人？一学堂里又是哪种人？为什么比不了？”

　　沈湛微愣，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这样让他无话回答的话。

　　他是哪种人？纨绔子弟，院长和先生最讨厌的人，被父亲臭骂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一学堂的优秀学子避之不及的人。

　　这两种人有什么可比性呢？

　　贝南枝说完她就后悔了，特别是看见沈湛怔愣的表情时。

　　“我、我回家了。”

　　贝南枝越过沈湛，飞快跑远。

　　沈湛回过神，正要跟上，就被不远处的马还珠叫住。

　　马还珠和范禄山、项岳在不远处站了有一会儿了，沈湛和贝南枝搭话，还送给她糖人，他们都看见了。

　　“沈湛！你买那个糖人是送给她的？”她是亲眼看到沈湛买了那个糖人了，她本以为沈湛会送给她，谁知沈湛拿着糖人走了一路回金禅学院，却是送给了贝南枝。

　　沈湛不耐烦的回头，“不关你的事少问。”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不是日日买我家的甜瓜吗？你和我......”马还珠眼一闭，狠心问了出来，“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你？”沈湛看了范禄山一眼，莫名笑了一下，“你以为甜瓜是本少买的？”

　　被沈湛扫了一眼，范禄山后颈都凉了一截，他连忙举起手，“马还珠，你误会了，你家那甜瓜其实都是我买的，沈大少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可能？！”马还珠不相信。

　　范禄山道：“大家都是同窗，我见你卖瓜辛苦，所以就帮了你一把，反正我家里下人多，谁听话会逗我开心，我就奖励他一筐甜瓜，谁知你这还误会了，这事闹得，唉。”

　　马还珠的泪掉下来，她抹了抹眼睛，仍不死心的问：“那贝南枝呢？你是喜欢她？但她的脸......”

　　沈湛眼神转冷，“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马还珠莫名觉得遍体生寒，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她原本以为前些日子沈湛将姜凌雪赶下马车，又买了自己家种的甜瓜，是因为厌烦了姜凌雪，转而喜欢上了自己。

　　沈湛的母亲是灵蕊公主，比起姜凌雪，自己算得上是才貌双全，沈湛喜欢的就该是她这样的女子。

　　反正自己不图沈湛的家世，日后是要考入东京太学的，等到了东京城，自己当上了宫廷女官，便能配得上沈湛了。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了，沈湛喜欢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毁了容的贝南枝。

　　马还珠看着沈湛离开，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哭了起来。

　　范禄山安慰了马还珠几句，像似才反应过来，“哎，项岳，你说沈大少该不会真的喜欢贝南枝吧？”

　　项岳白了他一眼，“你才看出来？”

　　范禄山震惊得连马还珠都忘了安慰，“可、可她是毁了容的啊，沈大少不爱美女爱丑女？”

　　项岳捶了他肩头一下，“别胡说，让沈大少听见，你这身皮不想要了。”

　　范禄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湛沿着贝南枝回家的路追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她的身影，他这辈子还从未这么追过一个人，还被他琢磨出一点趣味来。

　　沈湛跑上前去，挨在她身边，“贝南枝，别走这么快啊。”

　　贝南枝乍然被追上，还有些呆滞，只有他一人，他身后并没有跟着范禄山和项岳。

　　这一幕上辈子也发生过。

　　那是她和沈湛认识后不久，沈湛为了来女子学堂看她，打伤了雕工拱门处守卫的先生，直直的闯进了女子一学堂。

　　文先生大骂他有辱斯文，呵令他离开，他对文先生的话充耳不闻，直闯到她面前才停住脚。

　　他问她，“贝南枝，你为什么躲着我？本少有那么可怕吗？”

　　贝南枝答不出话，只希望他快些离开，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文先生和其他同窗的面，沈湛伸手给她擦掉了眼泪。

　　文先生大怒，手上的戒尺狠狠打到了沈湛的背上，然后将他们两个叫离了学堂，那一天，他们在院长的屋子里待了很久，一直到天快黑了，院长才准他们离开学院。

　　那一日，沈湛也是这样送她回家，嘴上也说着，“贝南枝，别走这么快啊。”

　　当时华灯初上，灯下的她一脸灰败，反观他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开心。

　　当时的贝南枝厌烦透了他，只觉得他就是个瘟神。

　　其实贝南枝在女子当中不算矮了，但沈湛还是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离得近时，他能将她罩进自己的阴影里。

　　贝南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不想离他太近，所以便往边上让了一步。

　　沈湛看着她动作，便也跟着进了一步。

　　贝南枝又让，他又跟。

　　贝南枝忍不住了，“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