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名
沈湛再次近距离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眸子清透明亮,似乎总带着一层水光,看上一眼便觉得惊心动魄,心悸得厉害。
“都是一个学院的同窗,看见了也不打个招呼?”沈湛垂着眼尾看她,语调缓慢又磨人。
沈湛的学服穿得很不规整,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他的喉结,随着说话时上下滚动,有一种风流恣意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不该出现在他们学生身上,贝南枝很不自在,肩头后缩了些许,“能让一让吗?”
“不让又如何?”他咧开嘴,像似是要嗜人之血,“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贝南枝的手在身侧攥紧,“知道。”
沈湛笑出了声,“那你说说看。”
贝南枝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放松了,“沈湛。”
沈湛愣住。
她在叫出他的名字时,有如春花拂水一般柔软,又如桃花树下落了一场花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意。
“嗯。”沈湛笑开了,侧身让出地方,“回家路上小心。”
范禄山等人跟出茶摊,见到沈湛脸上的笑时,他和项岳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荒谬感。
马还珠和贝南枝都是一学堂的,她自然认识她,每每考试贝南枝的评分都是紧紧跟在她身后,文先生还夸过她处事虽愚笨了些,悟性不错,来日必将成才,只是平日里两人来往不多,她对贝南枝并不了解。
马还珠走到沈湛身边,看着贝南枝走远的背影道:“沈大少,你和贝南枝认识啊?”
谁知沈湛不仅没接她的话,甚至没搭理她,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范禄山看了看快哭了的马还珠,又看了看沈湛,“沈大少,去哪儿啊?”
“赌坊。”
范禄山对马还珠道:“马还珠,我要跟沈大少去赌坊,你自己回去啊!”
马还珠噘着嘴,心里还是委屈,“可院长说过,学生禁止去赌坊。”
范禄山一笑,“你不说出去不就行了。”
“可是......”
“走了啊!”范禄山冲她摆摆手,然后追沈湛和项岳去了,“沈大少,项岳,等等我!”
马还珠委屈极了,范禄山不是说考完了就接她一起去玩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们几个去赌坊将她扔下了?
还有沈湛,明明每日都买她家的甜瓜,对她这么照顾,为什么就是不和她说话呢?
襄河县当初修建金禅学院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个僻静地,所以要走到赌坊酒馆这条街,需得穿过三条街道。
范禄山走到时,恨不得变成一条狗在地上喘气,“早、早知道就让家里的马车来接了,可累死我了!”
项岳笑他体力不济,“比娘们还不如,你看看沈大少,气都没喘一下。”
范禄山推了他一把,“沈大少他爹是镇国公,他四岁就开始习武了,我四岁还在我娘怀里吃奶,能比吗?”
两人推攘着进门,却发现沈湛没动,“沈大少,看什么呢?”
沈湛在看路边一个卖糖人的,那卖糖人的手艺精巧,各种动物捏得惟妙惟肖,各色人物在他手中也很形似。
他回过头,懒懒道:“没看什么,进去。”
月考的第二日,结果出来了,让人意外的是马还珠只得了甲等乙名,甲等甲名的是贝南枝。
女子学堂和男子学堂一样分为了三个,一学堂里都是课业优秀的学生,二学堂其次,三学堂最差,月考虽然是分开考的,但考试的内容是一样的,也一起由先生和院长评分。
二学堂还有一个得了甲等乙名的,但甲等甲名只有贝南枝一个,大陈律法条例她不仅全对,里面举例阐述也写的很漂亮。
马还珠不可置信的看向贝南枝,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先生向来都说贝南枝论述板正、灵活不足,为何这次将第一名给了她?
崔瑶比贝南枝还要惊喜激动,“南枝,恭喜啊!第一名哎!”
其他同窗也纷纷恭喜,“律法最是严谨,贝南枝居然全对了,真不可思议!”
“连马还珠错了一条,贝南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恭喜啊,南枝。”
周慈英道:“贝南枝,能打败马还珠,挺厉害的!”
贝南枝微微笑了笑,向众人道谢,“谢谢。”
马还珠的脸色很难看,自从进入金禅学院,分到女子一学堂以来,她一直都是考的甲等甲名,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这次月考,她竟然输给了贝南枝。
大家都在恭喜贝南枝,没人恭喜她,大家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奚落和怜悯。
马还珠没有恭喜贝南枝,她趴在桌上呜咽了起来,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懊悔。
其实这次也是她大意了,她一直拿第一名,便以为这次自己也是第一,所以下学之后她也没用再看过书,一心都想着怎么和沈湛他们一起玩了。
她家境本就不好,全靠一张过得去的脸和努力上进的形象,现在却输给了贝南枝,他们恐怕要瞧不起她了。
月考之后,金禅学院放了假,学生们开始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然后打扫完学堂便离开学院。
沈湛他们也听说了女子一学堂的第一名换了人的事。
范禄山连着惊呼了几句,“怎么她成了第一名?第一名不是一直都是马还珠的吗?这次她是第一了?这不声不响的,贝南枝怎么这么厉害啊!”
沈湛意味不明的笑了,他站起身,走出男子三学堂的门。
范禄山也跟着起身,叫上项岳一起,“哎,沈大少走了。”
崔瑶这次也只得了一个丙等,回家少不得要挨她爹的训,眼看崔家的马车来接了,贝南枝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因此落到了最后才走。
等她走出金禅学院的大门,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贝南枝将手搭在额前,眯起眼朝前看去的时候,沈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像似刚才奔跑过,额上有汗,稍显气喘,脸上还带着薄红。
“贝南枝。”
他叫着她的名字,然后抬起自己的手,递给她一个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