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幻术
叶非眼看着齐珏的动作,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紧紧咬住下唇,紧张得几乎克制不住颤抖。
另一边,齐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颤了颤,神情却丝毫未变,坦然地望向齐珏,唇角露出一丝惯常的轻浅笑容:
“三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齐珏静静地等了片刻,眼看着齐墨左臂的白色衣衫颜色丝毫未变,心中升起疑惑,暗暗蹙起了眉头。
齐墨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良久,轻声笑了笑:
“三哥,莫不是对弟弟这条手臂有兴趣?”
齐珏复杂的目光掠过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又最后望了一眼毫无半分异色的左臂,漠然地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袍。
“本王想起还有急事要办,就不打扰六弟与弟妹了……”
他随意地抱了抱拳,淡淡的目光扫过齐墨,又扫过叶非,缓步向着房门走去。
出了门,汇同众侍卫向右拐入长廊,如同出入自家院落一般,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院中很快恢复了一片静谧。
叶非挥手斥退了呆呆立在门外的侍女,将门紧紧关闭,转身冲到齐墨床榻边,端起他的伤臂仔细查看,一面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没事?”
话音未落,眼前不知怎的一晃,左臂上忽然变得一片鲜红,血流如注,吓得她手一抖把伤臂给扔了出去,身子猛地一退,几乎跌坐在地上。
“嘶……”齐墨紧皱着眉头,痛得冷汗淋漓,一面没好气地斥她一句,“痛!你轻点!”
叶非彻底呆了,不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抖着声音问道:“怎……怎么回事……”
齐墨用衣袖轻轻拂了拂额前的虚汗,望着犹自呆若木鸡的叶非,轻轻叹了口气,忍着痛低声道:“一会儿再说,先帮我换个药……”
“哦……哦!”
叶非如梦方醒,一道烟般溜出门去,片刻之后,手中端着热水,腋下夹着药箱,急匆匆地奔了进来。
她在床榻边的地上放下水盆和药箱,返身去把房门牢牢栓好,再跑回来,帮着齐墨一起重新换药,裹伤。
脱下被鲜血浸湿的两层上衣,拆下染血的绷带,望见面目狰狞的血窟窿,伤口表面比昨晚上撕裂得更加厉害。
眼圈立刻红了,口中忿忿地骂道:“天杀的……”
齐墨抬眼凝望着她,许久不再言语。
叶非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干净伤口周边的血迹,重新敷上药,用绷带细细裹好,捧着伤臂端详了半天,确认没问题了,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一抬眼,正撞上两道复杂深邃的视线。
她愣了愣,恍然忆起齐珏上门之前的不愉快,不由地撇了撇嘴,很有些不满地望向齐墨,“现在可以说了么?到底怎么回事?”
齐墨向后仰了仰,调整了一下靠着床榻的姿势,叶非蹙着眉瞅着他,从旁边拿了个靠垫帮他垫在腰后,又帮他把外衣拢了拢,被子往上拽了拽。
然后继续一脸不满地瞪着他,“说。”
齐墨望了她一阵,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
“嗯,把真实的景象掩盖起来,换成假象,骗齐珏的。”
叶非闻所未闻,听得呆了,“……这么神奇?这是……”
“是幻术。”
“……幻术……是什么?”
齐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蹙着眉想了想,形容道:
“就是某种奇异而强大的能量……”
“……”
叶非听得一愣一愣,觉得这些似乎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满脑子全是疑惑,又不知从何问起,呆了好一会儿,怔怔地问道:
“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昨晚……”
为什么昨晚没有用幻术对付齐珏?为什么还会受伤?
齐墨叹了口气,低声道:“齐珏背后有幻术高手,我战不过,索性在他们面前藏拙,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把底牌亮出来。”
“你说的幻术高手,指的是……”
“毋离。”
叶非有点明白了。
齐珏的背后有毋离,有林氏,甚至还有凉帝齐泓的暗暗支持,可齐墨呢?皇后早已去世,母家也已衰落,明面上看,几乎没有能够倚仗的势力。
可偏偏,他还顶着个先皇后嫡子的名头。
若齐泓立林氏为后也就罢了,可他自皇后去世十年来,对林氏宠归宠,却不知为何,从未动过立她为后的心思。
凉国历来尊嫡轻庶,只要后位虚置,齐墨便始终是皇后嫡子,是齐珏登基怎么也绕不开的绊脚石。
便是齐墨再病弱、再平庸、用尽一切方法想要躺平,也是不能够的。
她一直知晓齐墨的处境不妙,可未曾想到,他们之间的争斗,竟已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自然”争斗,上升到她闻所未闻的“超自然”境界了。
那个幻术,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究竟有多强大的力量?
她满脑子全是问号,一股脑儿全问了出来。
齐墨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问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叶非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幻术之事太过于隐秘,这世上没几个人听闻,毋离更是容不得任何人知晓他的秘密,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危险,你就不要陷进来了……”
“可……”叶非的脑筋飞速地转动着,努力搜刮出正当的知情理由来,“我是豫王妃,怎么可能不陷入?早晚都要知道的啊!”
“你是豫王妃么?”齐墨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将方才胡乱藏入枕下的信取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等你离开了,还是么?”
“我……”叶非被噎得一愣,一巴掌拍在齐墨没受伤的右臂上,“我这不是还没走吗!只要我在一天,就要当一天的豫王妃!”
齐墨怔了怔,不知怎的一股烦闷之气直冲脑海,勉强压抑着情绪,冷冷地道:“那你现在就走吧。”
“……”
叶非一瞬间怒了,站起身来,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右肩,大声道:
“你这是要赶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