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联姻这事去年我父王就在打点,书信送了一封又一封,然而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气得我父王在昭和殿骂了好几天,他这人又有点小脾气,就跟人杠上了。
先别提送谁去联姻,他连个好字都没给人送去,故意搁了三两天才在朝堂上议事。
我呢,在众人推举之下成了此次联姻的首选,余下的都是些到了年纪的公主和宗室女子参与其中凑数。
“沈鸢你过来,咱俩唠唠。”
沈菀在御花园把我截下,我和她四眼一对,做贼一样跑到一座假山后面藏着,各自手里抱着的瓷罐里装着才偷网来的小鱼。
“你现在的情况大为不妙,事态要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你不非得嫁过去啊。”
我郑重地点头:“所以好二姐,你这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我去呢?”
“我是说我俩一起想想法子,能不去就不去,你要走了我和谁斗嘴,我多担心你……”
她白我一眼,我一巴掌挥她头上。
“呸,还担心我,你前些日子找人乱说什么去了?亏得我还可怜你关三个月,帮你求情,让你少关了两个月。我啊,就是太善良。”
“你说有人造谣,说你们宫宴那日拉拉扯扯,我就按我们说好的,说你俩只是因为先生布置的课业起了争执,情急之下竟然推搡了起来,以此了却这些琐事,可……谁知道传到父王耳朵里就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这倒是说的没错处,皇宫里白的说成黑的太过容易,也难怪越传越难听。
她眼见我的瓷罐里水太少,鱼扑腾地都要一命呜呼了,赶紧匀了点水给我的小鱼。
继而回归正题,她道:“以后你想怎么骂我就骂,当务之急想办法啊,鸢。”
“我要有法子,能过四五天了,我高居榜首不下吗?”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思考的样子看起来不是有很多聪明的智者。
最后的最后,我和她皆相顾无言,只能带着鱼儿各回各家。
…………
一进门母后就和沈菀一样叨叨个没完,着急得不行。
我不怕去北漠,甚至于很好奇那里是个什么样子。
“夭夭你跟母后说,你要不愿意去,母后来想办法,没有任何人能勉强你,知道吗?”
我冲她点头,见她忧心着急,挑着好话安慰她。
“我嫁过去也没什么,嫁一个王爷,又不是进宫当妃子。身处宫墙之外,得免去多少规矩,还是很自由的。我听说他人挺好的,惊才绝艳,长得又很好看,我嫁他也算不得亏。”
本来说的是送人进宫为妃,毕竟人新帝是有皇后在,休妻是不大现实的。
可后来眼看我被选中,父王也就不乐意了。按他老人家的话说,两国实力相当,我堂堂嫡公主嫁过去做妾,属实说不过去。
后再三考虑,选中了北漠的宣王。
那位王爷我从前听说过,才情横溢,文武双全,在北漠风评甚好,又在朝中身居高位,且如今尚未婚配,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前日找人要了副画像,别说,长得是真真的好看,错过了可惜。”
我偷摸瞄母后一眼,知道这些话不足以让她得到宽慰。
“您也说了,我除了他,只有江少禹可选,那我肯定选他啊。您也别说除了江少禹我也可选别人,别的人连江少禹都比不上,我能看上?”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我会被选中,原因无他,我是嫡公主,联姻最好的人选。我的出身,多少决定了我不能不为这九荒的黎民百姓考虑。
我唯一庆幸的就是长这么大没有个心仪之人,不然我得多难受啊。
母后说我是这皇城里最为金尊玉贵的女子,她愿我栖于高枝不落,既是身份的尊贵,也是不可妄自菲薄,自尊自爱,不为任何人所轻贱,亦愿我自由无所拘束,别被规矩束缚了去,更愿我一生不失欢喜。
我那时就想着,虽是远嫁去北漠,却也不失身份和体面,我也从不觉我会没有欢乐,便也没觉着有什么忧愁的。
夜里父王来了凤栖宫,我能看出他的为难。
他很疼爱我,在我和别的孩子同样犯错调皮的时候,他总是给予我最大的宽容。
他曾说过我是合宫上下最顽劣的,也是他最喜爱的孩子。
“夭夭啊,让你去联姻,委屈你了。”
“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只不过去的远了些,有您十七年的疼爱,已经远比各位兄弟姐妹好上许多了,女儿不委屈。”
过了两日,圣旨便下来了。
母后一面舍不得,一面给我备嫁妆,几个娘娘在我眼前掉了好多眼泪,沈菀也来,抱着我哭死哭活的。父王和阿哥叮嘱我颇多事情,小稚什么也不知道,一天天乐呵呵的,还嚷着说让我送几件好看的簪子给她。
她们给我置办的嫁妆很是丰厚,按太后的话说,她活了这么些大的岁数,从未见过哪家女儿有如此多的嫁妆。
拾一和阿漾陪我同去,以及两个我从未见过的侍卫。
…………
五月初二,我出嫁了。
那红得耀眼的婚服衬得我面色极好,凤冠很重,压得我的头总要向一边歪。
沈菀一直站在一边看我梳妆打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落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母后已经为我梳好头离开,她说要留些时间给我们姐妹说体己话。
我禀退一干宫人,只留下她和小稚。
“鸢鸢,你到了那边,有人招了你,你别跟她们吵,她们会不管不顾地骂你,不会像我和你斗斗嘴那么简单。你多长点心眼,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更要万事小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让我同她一起哭,说什么我的妆会花,不好看。
小稚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还把前些日子从我这里得来的簪子全部塞到我装嫁妆的箱子里。
她说怕以后找不到这么好看的簪子给我,我又离得远,不能和她一起换着戴。
“小稚可以不要,阿姐要有最好看的簪子,阿姐要有最好的东西。”
说着说着,我到底把妆哭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