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书房
“父亲。”公子立站在下首。
“往日不见你这么殷勤,说吧,闯了祸还是钱不够。”吴广跪坐案桌前,岁月眷顾的脸上透出精明和算计。
公子立挠挠头,大抵是因为吴立对他不曾抱有期待,以至于他与父亲的相处比之弟弟们要更加轻松自在,“孩儿适才回来,路过东街,遇见了那个人。公子敬······”吴立将适才的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说道。
“父亲,万一公子敬找她麻烦,这可如何是好?”公子立问道。
“她可不需要你操心。”吴广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恐怕今日,赵敬要辗转难眠了。”
“父亲是何意?”公子立询问。
“什么人骂你,你不敢还嘴?”吴广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那当然是父亲,我······”公子立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瞳孔微张,看向父亲,“所以,说这话的是公子敬的父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吴广笑而不语,公子立不忍惊呼:“她怎么知道?”
“没有真本事,怎么敢来邯郸。”吴广话中有话,话已尽而意有余,“行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找个机会,和她搭个话。”
“是,孩儿告退。”
吴立退下,侍从将门关上,两个守卫在书房门口守着。
吴广起身,转动开关,进到了自己的密室。
密室当中,门客或坐或立,静候他的到来。虽称不上多,一眼望去,却也有个十来人。对于吴广的迟到,并未有异议。
吴广却是握拳,聊表歉意:“小儿适才回来,找我说了两句,诸位勿怪。”
下面门客纷纷回礼,直言不敢。
不过是寒暄的客套,随后便进入了正题。
世家贵族门客无数,以此彰显身份地位,原本的吴广手下招揽不了门客,但自吴娃成了赵国的王后,这一切,便发生了改变。
女儿为王后,那么,上面那个位置,身为外戚的吴广,便要开始自己的谋划。但现在,他要做的,是巩固自己的位置。相邦肥义与赵王叔赵成分庭抗争,势力盘根错节,现在的吴广和他们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是吴娃诞下子嗣,那么,那个位置的争斗,少不了肥义与赵成的支持。
公子敬按时赴约,他是谨慎的,即便不宜张扬,暗地里也有不少人保护他,赵敬惜命,走前他知晓赵成正和门客面见,何况自己夜不归宿也算常态,故而没有让人告知。
那是一个偏僻的酒肆,公子敬皱眉,大堂里的男人们粗鲁不堪,口音听上去混杂多样,除了邯郸本地人,其余的他听不出。
掌柜一见他,迎了上来,恭敬地带着他去到了二楼隔间,这里静谧,他走进去,在里面竟然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喧吵。
隔间不大,一位戴着面纱的青衣女子轻拢慢捻抹复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公子敬坐在唯二的位置上,探究地看着这个女子。
曲调是未曾耳闻过的,女子始终专注手中的琵琶,不曾移开过眼,公子敬不知不觉间听入了迷,微微斜躺着身子,半眯着眼。
一曲终。
公子敬睁开了眼,白羽爱怜地抚摸手上的琵琶,许久未弹,手生了。
也是在琵琶声停下之际,房门被打开,侍从鱼贯而入,端上美酒佳酿,精致吃食。
公子敬睁开了眼,坐直身子。
房内只剩下两人,公子敬冷声笑道:“女公子费尽心思让本公子来这,这会儿又何必躲躲藏藏。”
他当白羽只是女乐。
白羽慢慢起身,一旁的侍女接过琵琶,退步站在一旁。青色衣裙是新作的,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公子敬没有注意到。
款款走到与他对坐的案桌,白羽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公子还是浮躁了些。”她语气不紧不慢,自带熟稔的说教,似乎不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已久的友人。
熟悉的声音让公子敬略显不满,他环抱着手,没有了帽帷的遮掩,女子曼妙身姿尽显无疑,又见她缓缓摘下面纱,公子敬眼中露出惊艳。
只是,美人有毒,他就不敢碰了。
“你到底是谁?你背后的主人是谁?”公子敬连问道。
白羽衣袖轻遮,将这小杯的清酒饮下,眼尾上挑,“这桃花酒千金难买,公子不如尝尝,我不过一介女子,公子还怕我不成。”
她的语速是慢的,声音是柔的,轻的,像一阵风。
公子敬没动,他自然一闻便知这是好酒,但他赵敬再蠢,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就敢在外面吃吃喝喝。
身边的侍从上前,仔细验过桃花酒,公子敬倒了一杯,让侍从喝下去,见无恙,才又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但依旧没有动。
“公子谨慎,可惜了我这桃花酒。”白羽浅笑道。
“我早闻邯郸繁盛,便跟随家中兄长一起来了此处,说来惭愧,家中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嘴皮子功夫。今日公子那一坐,让我那小摊来了生意,勉强能够养家糊口,白羽感激不尽,故此设宴,想帮帮公子。”
“怕是女公子守株待兔,等着本公子往里跳吧。”公子敬讽刺道。
“公子此言差矣,白羽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白羽又倒了杯酒。
公子敬身边的皆是纨绔,说话直来直往,弯弯肠子的也多是奉承讨好,他不喜那些官场的交道,对白羽许久未直言有些不耐,但压住了性子。
“女公子本事可大着呢,否则怎么能让吴立为你开口,想必吴家告诉了你不少事吧。”他的语气阴恻恻。
白羽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在历史长河里没有任何痕迹的安平君幼子,竟也是个敏锐的,看来世家贵族的公子,或许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今日吴立那话,并无什么不妥,赵敬怎会如此猜测。白羽心里疑惑,而下一秒,赵敬也亲自为她解惑。
“吴立平日里一声不吭,滑的像个泥鳅似的,遇到什么欺男霸女为难百姓的事就躲得远远的,今日站出来,可不像他。”公子敬双目似鹰。
白羽无奈一笑,“说来公子不信,我与公子立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行了,说吧,你怎么来帮我。”公子敬也是猜测,只是瞧着白羽不像作假,便只当吴立今日心血来潮发了疯,姐姐当上王后有了底气才敢这么硬气了。
“不急,公子且等等,我们先来打个赌吧。”白羽笑意盈盈,“我赌,明日早朝,赵王要进行胡服骑射的变革,而您的父亲,极力阻止。公子,您且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