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东街支起了一个小摊,上面写着,指点迷津。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摊主是一个戴着帽帷的女人,在算命的一众男人面前,这位不曾露出容貌的陌生女人,引来大家的好奇。
女人算命?算得准吗?怕又是个招摇撞骗的,没人相信她。
白羽在这一连数日,无人上前,她一旁也是个算命的,刚接了个活,赚了点钱,转过来和她说话。
“我说你一个女人,何必来这和我们抢饭吃,你以为算命就是胡说八道啊,那是有讲究的。”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蓄着胡须,说得语重心长,“讲真的,你还不如回家带娃,难不成是你夫君那出了什么问题,才让你这么个女娘出来做事。”
白羽不理,只是微微颔首。
她让系统立出一块牌子,今日问答,若是不满,不收费。
算命的男人将她牌子上的话念了出来,嬉笑道:“大家可要来试一试,不灵不要钱的啊。”这话一说出,周围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吴立是邯郸城里有名纨绔,原是跟着其他贵族家的纨绔混日子,后来妹妹吴娃被赵王喜爱,恩宠非常,让他在一众纨绔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为首的自然是赵国贵族,赵武灵王的叔叔赵成的幼子,赵敬。
公子敬一群浩浩荡荡才从外面回来,邯郸人对他们向来是退避三舍。
“这是怎么啊?”公子敬问。
“不知道啊,喂,那个谁,这是干嘛啊。”吴立指着退到一边的男人,问道。
“回禀公子,是这儿算命的女娘,立了个牌子,说是不准不要钱。”男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低眉顺眼回复道。
“哦?女娘还会算命,走,去瞧瞧。”公子敬闻言,带着人就要过去,并没有看见吴立略微僵硬的脸。
东街,女娘,算命,吴立只想骂娘,这不就是他爹吴广才耳提面命警告他不许招惹的那个女公子吗?卧槽,他这是直直撞上了。
吴立文不成武不就,他爹吴广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惹是生非,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吴立自认自己是个废物,但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受了家族恩惠,那肯定以家族为首要,绝不乱来。
他虽是纨绔,却格外有分寸,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手上更没有人命。
他妹妹一招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要他说,凤凰哪儿有那么好当,凭借那些个梦得的恩宠,不就跟浮萍似的吗。
烦死了,一会儿赵敬做些什么不好的事,他到底帮不帮啊,可他妈的,他和赵敬比起来,哪能硬碰硬啊。
暗骂了一声,他跟着上前去了。
公子敬坐在小摊前,锦袍纹服饰,腰间佩剑,侧着身,手敲了敲桌,一脸玩味,“小娘子,算命呢,给公子我算算。”
“只问答,不算命。”白羽敲了敲旁边的帆帛上的指点迷津四个大字。
“不错嘛,女娘这声音,不去做个女乐,学什么瞎子摆摊。”公子敬抬眼看了看,坐正身子,笑道,“来吧,那就请小娘子给我指点指点迷津。”
周遭公子亦是在一旁起哄,唯有公子立,坐立不安。
“那就要问公子您,现下最想要的是什么了。”系统早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麻利地将资料扒拉出来了,对于宿主想要成为一个“假神棍”的打算表示支持。
这位安平君的幼子,在后世存在的记载中,并未出现过,或者说,在后世所得的所有记载当中,有关安平君子嗣的文字,少之又少,甚至于没有。
大浪淘沙,那些毫无功绩,平庸无能的人,即便父亲赫赫有名,也没有丝毫被记录的价值,他们仅仅只是,活在了这个世界。
“我想要什么?”公子敬挑眉,“小娘子看不出,公子我什么都不缺吗。”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白羽的声音是平静的,寺院里的钟声,敲得人震耳发聩。
公子敬的脸色一变,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公子立心里咯哒一下,上前一步,佯装怒斥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口出不逊!”
帽帷下的白羽微微抬首,嘴角扬起温和的笑,只听得下一刻,公子敬冷漠地直望着白羽,话语却是冲着公子立道:“闭嘴。”
旁边的其他公子站没站相,也没听懂白羽说的话,只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瞬间明白那不是什么好话,正欲开口,又被公子立抢先,还在埋怨,又听公子敬的话,下意思缩缩脑袋,不太明白。
公子敬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若这小娘子出言不逊,怎么也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才对啊。
公子们悄悄用眼神交流着,还有一个甚至拉回了刚才说话的吴立,生气的公子敬,谁上前谁倒霉。
“女公子此言何意啊?”公子敬冷笑道。
“人生诸事不能两全,公子身份尊贵,便会有人对您报以期许,失望积攒,便易生怒,从而生弃,公子您也心生怨怼。”白羽回道。
【您在说什么啊?】系统再一次听得晕乎乎的。
“胡扯来着。”白羽说道。
“女公子胆子很大啊。”公子敬慢慢起身,俯视她,“女公子又有何解?”
白羽轻笑,没有应答,半晌,只见公子敬身子僵了一下,转身离开,其他公子哥好奇地打量了她,也跟着追了上去。
公子立跟在后面,低声说:“你没事惹他干嘛,忽悠几句就成了,唉,你等等,我去和父亲说一声,若他来找你麻烦,父亲会解决的。”
说完,不等白羽回答,便也跟着离开。
一旁的摊主心有余悸:“我可提醒你,那是赵王叔的儿子。”
“无碍。”
甩下众人回府后的公子敬,用力关上房门,才坐在床榻上,张开已经被汗浸湿的手,手心之上,墨水有些晕开,但仍旧看得清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地点。
这是什么本事。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觉得手心一痒,随即余光瞥见了黑色的墨迹,压制住内心的惊恐,转身离开。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知道父亲怒斥自己的话。
没错,公子敬没有发怒的原因,是因为那十六个字,来自于昨夜里父亲在书房里对自己的斥责。
赵成身居高位,代表了赵国贵族。赵雍年幼登基,肥义与赵成把持朝政,辅佐年幼的新帝,其身份尊贵,权力多少,不言而喻。
有这样一个父亲,赵敬自幼被严苛教育,然而长兄尚且能得父亲亲自教导,身为幼子,正碰上父亲位高权重,赵敬没能得到几分亲自教导,母亲又怜惜他读书辛苦,从来不做强求,故而赵敬不上不下。
在赵成的子女当中,竟然皆是平庸无能之辈,赵成那日考校功课,为之大怒,处罚了几个子女,对于幼子的一问三不知,更是下了重话。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说他公子敬,不如死了好,平白辱没了他赵成的脸面。
公子敬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