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瞧着黄帝做着悲悯天人的模样,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口中却说着如何斩杀蚩尤的狠绝,环环相扣,智谋和实力,皆是缺一不可。
黄帝带领部落走到现在,显而易见,并非偶然。
黄帝难得在炎帝面前放下了几分假装,炎帝如何想他,黄帝并不在意。更何况都是逢场作戏,谁又比谁清高呢。
“兄长,您觉得,可好?”他眼角带笑,但这笑像是天生自带的面具,没有情绪,没有欢喜,面无表情时不见踪影,一旦开口说话,便跟随而来。
炎帝想,这个弟弟有几分像狡诈的狐狸,那双狭长的眼,睁开时,生动了起来。
只是用狐狸作比喻,又觉得不妥当,毕竟他的破坏力和杀伤力,可要高得多。
有足够的智谋,又有足够的力量,如今部落间纷乱,若要平息,争斗之中,黄帝却也真是,“众望所归”。
“可。”炎帝收回目光,回答。
屋内的情况被白羽和系统看个明白,在炎帝来到轩辕部落后,白羽也带着系统跟来了,只是一向对她感知敏锐的炎帝竟然未曾察觉。
【宿主,你自言自语些什么啊。】系统用上次赢来的系统币买了桶香草味的爆米花,探头探脑地问她。
“我只是觉得奇怪。从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史前人物是天真的,单纯的,不善用心计,似乎只需要动动手,硬碰硬,只是靠实力成为流芳千古的伟人。不知存在的可信性,总带着虚无缥缈的不可触及性,是我狭隘了。”
【怎么可能是单纯的?】系统闻言,颇有些无语。
“并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单纯。我说不上来。”
白羽吹散了手中的蒲公英,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远了,记载寥寥无几,褒义词太多,夸赞和光环让我们这些后代,产生了错觉。”
【你们人类真复杂。】系统不太听得明白,说道,【历史记载本就有引导性,真假参半,才能让人信服。说起来,我的初始数据库里是没有你们人类提到的三皇五帝的,后来升级添加了新的系统分类,才有的。】
“新的系统分类?”白羽扔掉了蒲公英,用只能自己听清的声音道,“是吗。”
白羽不语,沉思着。
系统说,这是史记的世界,司马迁的史记。
确实,这些年的种种,和史记里记载的都能重合,只是,那些并未重合,有改变的地方,到底是世界的自我完善性,完善了司马迁记载时错误的不足的内容,还是这个世界,架空于历史,是可更改的。
房内,黄帝和炎帝已然结束了关于蚩尤的解决方法的讨论。
“有兄长相助,弟弟便放心了。”黄帝道。
“此事过后,便也不必再往来。”炎帝起身,“还有,不必叫我兄长。”
“炎帝。”黄帝改了口,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若是不喜欢,我自然无有不从,只是多年未见,一见便是刀剑相向,再见也是疏远,弟弟难免有些伤心。”
“黄帝已然即将拥有天下,成为第一人,这话说来,有些可笑。轩辕,你赢了。”炎帝不予争辩,陈述事实。
“兄长认为我赢了?”黄帝笑了,笑意那么明显,不再是习以为常地伪善。
只是很快,他又沉下了脸,面无表情,如果白羽看到,便会想起那日自己见到的黄帝,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父亲当年,觉得愧对你。部落诸人记得你,感念你。”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了炎帝。
“就连那个人,也跟着你,守着你,最后放弃我,和你离开部落,去了姜族部落。神农氏衰败,你又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神农氏带回顶峰。那些部落,比起相信我,更相信你。”
“兄长,阪泉之战,我赢了,可你,也没有输。”黄帝逐渐与他靠近了。
黄帝的语气是复杂的,他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天赐之子,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更有野心,更想去争。
炎帝就这样听着,待他说完,也默不作声。
他感到好笑,黄帝这是,羡慕自己?
“我真的厌烦你。”黄帝背着手,漫不经心问道,“她为什么会选择你。”
炎帝一愣,他听到了。
实则他也不算意外,市都能感知白羽的存在,更何况自己这位号称神赐之子的弟弟,只是,那又如何。
他的心情,因为这话是愉悦的,面上不显,心底却开出了花。
是吗?她选择了自己,而不是黄帝。
“你多虑了。”
炎帝离开了。
黄帝望着他越走越远,喝了冰凉的水,凉气顺势而下,似乎刹那便能布满全身,浇灭不知名的火。
适才起伏的心情平静了下来,黄帝才冷笑一下,“你倒是还在外面等她,怎么,怕我拿他怎么样。”
无人应答,他没再做声,面上阴沉。
直到手下进来了,问他,“族长,炎帝同意了吗?”
“同意了。”他恢复往日的神情。
手下似乎松了一口气,“听闻炎帝出生时头上也有角,只不过随着年岁增长,没了踪影,同是异象,也不知他俩斗起来,谁更胜一筹。”
“蚩尤不过是个蠢货,头上长个角便洋洋自得。我那兄长头上的角,你以为是自己消失的,呵,那是他自己想,他想有,便有,若是不想,便也没有。”
“那这一战,我们定然能大败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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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轩辕部落,炎帝对白羽的感应,突然又生效了。
他让市先离开,回部落安排,随即慢慢走到那条河边。
那条他第一次感知,第一次确定,白羽存在的河流。也是白羽,将他救起,赋予新生的河流处。
这条河流,清澈见底,漂亮的绿丝带横亘在山林间,一如从前。
只是过去对他来说太过深的河流,如今不过尔尔。
鸟雀鸣唱不知名的乐曲,成群结队站在河边的高大树木枝丫上,毛茸茸的,圆圆滚滚的,让人担心是否还能够起飞。
那些以鸟雀为食的狩猎者,恐怕瞧着,便是垂涎三尺。
炎帝慢慢走到河边,这一路,他遇见了些小动物,那些动物不怕生,却会和自己保持距离,像是生了智慧。
鸟雀似乎比他记忆中多了些。
不知是否是错觉,炎帝一到这,鸟雀的声音便变得嘈杂、喧闹,它们可爱的模样像是开大会,交头接耳,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
他修长的手浮了拂水面,冷意过后又透着温凉。
白羽坐在当年的那棵树上,俯瞰着他。
“小小,去。”她唤坐在自己身旁,明黄色的巴掌大小鸟。
小鸟冲她不满的叫了一声,随后衔着一颗酸甜的红色果实飞下了树,飞到了炎帝的头上,竟就这么坐了下来。
白羽乐不可支,“这小坏蛋。”
炎帝感受到头顶微弱的重量,身体僵了一下,克制内心弄死它的冲动。
白羽只以为他不习惯,连忙让小小下去。
黄色的小一团不情不愿地重新起飞,与炎帝视线平行。
看着鸟儿嘴里衔着的红果,炎帝下意识伸出了手。
松开了红果,小小冲着炎帝叽叽喳喳了几句,便飞回了树上。
炎帝顺着方向看去,风吹树动,那上面是三五成群的鸟,炎帝却在无人的强壮树枝处,恍惚间看见那人浅笑盈盈的模样。
“白羽。”
一声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