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羽漫不经心地拨弄身边的树叶,没有下去的意思。
炎帝用过早饭,便在房内等着,昨日白羽既然回来了,那今日应当在的,相处那么久,即便两人的交谈不多,炎帝仍旧大概能摸清白羽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会来的,因为她心软。
但炎帝不知道,白羽上辈子,可是被人指着骂心硬如铁的。
【宿主,你不去吗?昨天不还着急忙慌的吗?】系统问。
“他既然都知道我来了,那就不用那么急了。何况,我现在去,说些什么?头疼。”白羽躺在树干上,万里晴空,云卷云舒,惬意自在。
完全没有看出宿主哪里为难头疼地系统:······
【可是,他在等你啊,估计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再不去,他就要去找黄帝了,难不成你晚上再闪现?那岂不是更不知道说什么了。】系统说道。
“你都不用敬称了,小八。”白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应系统的话。
小八是上次系统无意说漏嘴的,历史系统里它最小,排第八,故而称小八。
【宿主这么美丽动人善解人意,小八就不用和您虚与委蛇,咱们坦诚相见呀。】系统要是有脸,此刻恐怕已经翻了个白眼。
系统不再搭理白羽,横竖去不去都无所谓,它的任务点是黄帝,和炎帝关系也不大,也不需要宿主和炎帝建立友好往来的关系。有这时间,它还不如继续和小七他们打麻将。
炎帝没有等到白羽。
他面色冷淡,起身,快要踏出房门时,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目光远远地投射到部落里那棵不知年份的古树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走吧。”他对着门外等候的市说道。
“是,族长。”
炎帝先一步走在前,留在身后的市回首看向那棵树上枝叶繁茂的遮蔽处,轻轻说了一声:“我们走了。”便跟上了炎帝的脚步。
阳光投下斑驳光影,白羽右手遮住脸上的光圈,慢慢睁开了眼,若有所思。
“这边请。”黄帝部落,一位强壮的力士指引他们到达黄帝的房内,这位力士,是黄帝手下大将,有勇有谋。
“兄长,您来了。”一进屋,只见刚刚还坐着的黄帝立马含着三分笑,起身走了几步,似是欢迎,却又自持身份。
他是胜者。
炎帝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一旁的市微皱眉头,有些不满,又极快地收敛自己的情绪,做一个安静的护卫。
“坐。”黄帝没有为难拿乔,面上一派和气,手指向身边的座位,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黑发黑眸,体态匀称而覆满力量。
“开始吧。”炎帝心里因为白羽迟迟未出现而烦闷,不愿再和黄帝绕弯子,他坐得端直,眼里是波澜不惊的随性。
黄帝瞧着,倒是觉得自己像是那个战败的,求着对方和自己合作。
不过,也不错,自己却是有求于他。
黄帝轻笑出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敲着桌面,将目光转移到身边的市的身上,“我们兄弟之间多年未曾往来,弟弟有许多心里话想和兄长说,还是不要有外人的好。”
一旁的市看了看族长,见对方微微点头,便抱拳示意,随即后退几步,转身离开,贴心关上了房间的门。
房内只剩下黄帝和炎帝两人。
适才的话也不全是假的,至少,多年未曾往来,是真的。
对于这个兄长,黄帝是有记忆的。他聪颖,记事早,记得牢,幼时自己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多有亲近,格外喜欢,这都是无法否认的。出生丧母,生来不凡,这是他们兄弟的共同点,却也注定了两人对立面的局势。
这些年,黄帝没少听说这位兄长的事迹。神农氏,亲尝百草,用草入药,力挽狂澜,刀耕火种,发明农具,擅长犁地种植,教族民垦荒,制陶器炊具,英勇善战,族民心之所向。
姜氏一族的族长,风光无限。
几次交手,黄帝便知道,这位兄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好对付,是个棘手人物。他任族长之后,即便短短几年收付各个族群,但仍旧有些难题。毕竟神农氏在族群间的威压积攒已久,即使是衰落,也不可小觑,更别提炎帝当上族长后又把神农氏重新带上曾经的荣耀时刻。
阪泉之战,炎帝还是留了手,虽不知为何,但总归是好的。百战百胜,别人或许不在意,但是黄帝十分重视这个成就,毕竟,这可是提高自己威望和号召力的东西。
“一晃数年,不想我们再见是在战场上,现在一切平复,我才好和兄长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黄帝为他倒了一杯水。
“你让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炎帝接了这杯水,却没有饮用,而是放在了自己面前。
黄帝也不恼,只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耽误我们俩说几句私心话。”
“为了蚩尤的事。”炎帝不接他的话,反说道。
黄帝指腹摩擦着水杯,为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下,才开口道:“蚩尤,确实是让弟弟很是为难啊。”
“兄长也知道,蚩尤力大如牛,天生异象。”黄帝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炎帝,“这个天生异象,是他的头上,长了坚如磐石的一对角。”
黄帝又道,“听闻正是这对角,赐给了他非凡的能力,能够呼风唤雨,实力强劲。我派人去试探过,确有此事。倘若他是个好的,弟弟自然高兴有这样一位人物,可惜啊,蚩尤暴戾残忍,四处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得苦,弟弟于心不忍啊。”
他面露为难,似乎真的因为有这样一位存在而殚精竭虑,夜不能寐。
炎帝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在他身上,是审视,是探究,是猜测,是讽刺。
未见面前,市便把关于黄帝的种种告诉过他,有传言,有真事,有猜测,还掺杂了市自己的看法。总的说来,便是黄帝是个厉害的,也是个勇猛的,更是个智多如妖的,单论实力不是炎帝和蚩尤的对手,但说起整体,便难说谁输谁赢了。
市经常在炎帝耳边念叨,讽刺黄帝惯会为自己造势,使些见不得光的廉价成本手段,将自己说得大义凛然,神圣不可侵犯,实则是为了掩盖下面那层野心。
时局不定,战争必然。为了掠夺,为了称王,谁也不会让谁好过。但黄帝,却让众人觉得,他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是为了维护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是为了将他们拉出那样苦不堪言的日子。
炎帝往日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目睹,有些恍然大悟的稀奇新鲜。
他倒是没有觉得黄帝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或是有什么不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旁的族长大可也如此,只是又想要一个“坏”得坦荡。不是一路人,干的却是一路人的事情,才会让黄帝成为众族长厌恶的对象。但结果呢,在战败后,在知道实力悬殊之后,念及黄帝为自己打出的名声,又可以让这些族长钻了空子,庇护自己族人。
所谓好坏对错,都不尽然。
“你是想我帮你。”炎帝道。
“还望哥哥体谅弟弟的决心。倘若能够击杀蚩尤,那当真是一大盛事,想必百姓生活定然会回到当初,吃饱穿暖,而不至于无家可归,日日担惊受怕。”黄帝说得诚恳。
“轩辕,你当真是。”炎帝想了想,说道,“仁德至极。”
他目光炯炯,难见话语里几分真心。
却见黄帝掩面摆手,直言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