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陈皇后对白羽的态度变了，她让白羽近身伺候自己，陈阿娇的亲信，变成了她和轻语，至于千只，在又一次的帝后争吵之后，貌美的千只，成为了这后宫中的一个。

　　“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轻语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陈阿娇的书桌，陈皇后身心疲倦，这几日多是沉睡和单独坐着发呆，沉静得不似陈阿娇，但任何一点让她不满的，都会迎来打骂。

　　现下陈阿娇在里屋休息，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轻语看到了这张丝帛上的字。

　　丝帛昂贵，也只有陈阿娇，才能如此奢靡。

　　丝帛上写的，是当初年幼的刘彻当着馆陶长公主和母亲王痣的面对陈阿娇许下的承诺。

　　陈阿娇不缺一座金屋，但却一直等待着这一座金屋，这一座，帝王许诺的金屋。

　　轻语将丝帛递给白羽，“收起来吧。”

　　白羽接过，却道：“留下来吧，娘娘应当是想要看着的。”

　　算算时间，距离陈阿娇退居长门宫，也不远了。昨日系统告诉她，馆陶长公主抓捕了卫青，想要杀了他。

　　馆陶公主心疼女儿，却不知道，此举是陈阿娇的催命符。

　　“娘娘同我说，你胆大妄为，以下犯上，若非有用，不会留你。”此时只有她们两人，轻语也并不避讳，只是压低了声音。

　　“娘娘仁善。”虽是感念的话，轻语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波动。

　　“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像是行将枯槁的傀儡，身上没点人气。”轻语笑道，“掌柜让我把你安排进来，我有私心，便把你留在了身边，如果你能帮到娘娘，那我定会感恩戴德，如果你拖累了娘娘······”

　　轻语笑而不语，眼里是冷淡的。

　　白羽抬头看她，她开始在想，忠贞是什么，封建时代的奴才婢女对主子的忠诚，能够到什么地步？

　　后人在谈论封建时代的种种时，似乎很少谈及这一点，绝对权势和阶级威压下的身份差距，说是理所当然，说是奴性，可是，这背后，其实也有那么一些闪光的地方。

　　“我不会。”白羽回道：“我帮不了她，也不会害她。”

　　“你和白阁的关系不简单吧。”轻语道。

　　“挺简单的。”白羽心想，背后老板的身份，仅此而已。

　　“好吧。”轻语没有强行追问，反倒说，“卫夫人得宠，诞下子嗣，这对娘娘来说，是个劲敌，我有时候想，如果娘娘想要的不是皇上的爱，那凭娘娘的身份，无人能够企及。”

　　白羽没搭话，她有些累了，顺势坐在了一旁。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但因为是私下，轻语原还说道她，后便随她去了，没有多苛责。

　　白羽长得一张普通的脸，可那次千只惹了她，迸发出的气势，却不像普通人，更像是，哪个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

　　轻语想到白阁的手段，思索着可能是用了什么本事遮盖住了容貌，她总觉得，白羽不应该是这样的。

　　“算了，如果不是那样，那就不是娘娘了。主子自幼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轻语自说自话，她想起过去的陈阿娇，有些失落。

　　“你说，娘娘会再度获宠吗？”轻语问。

　　“不会。”

　　轻语一时语塞，转而说道：“这话不要当着娘娘的面说。”

　　夜里，刘彻来了。

　　陈阿娇拒绝相迎，坐在内殿，白羽不愿跪人，便跟着在里面伺候陈阿娇，反倒是轻语带着下人在外面迎接。

　　“他会不高兴。”白羽站在陈阿娇的身后，面前的虚拟面板正放着殿外刘彻阴沉的脸和冷笑，帝王之位养人，刘彻已然是一个全然的帝王。

　　她提醒着陈阿娇，却知道，这并不会改变她的主意。

　　这时的陈阿娇并不知道，今日刘彻来这里的原因。不是示弱、不是愧疚、不是想要重修于好，而是来兴师问罪。

　　陈阿娇不知道馆陶长公主刺杀卫青的事，她的视线不时看向殿门，头上凤凰于飞的簪子将那张美丽的脸衬得高傲不可侵犯。

　　陈阿娇是与生俱来的凤凰，尊贵似乎是容在她骨子里的。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凤凰，没有人能比她更适合那如火般的红。

　　她面无表情的坐着，红唇隐晦地上挑，眼中有强行掩饰下去的欢喜，微抬的下巴。

　　对于白羽说的话，陈阿娇不以为然：“他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白羽为她扶正簪子，“是的，与您无关。”

　　那话语中的叹息，湮没在了空气中。

　　“陈阿娇！”这是刘彻入殿看到陈皇后时的第一句话，里面的怒气和冷意，足以让人胆颤。

　　陈阿娇还未说话，刘彻便是一通责骂：“你这个毒妇，怎么敢！往日里，朕对你的骄横多有包容，子夫对你也无有不敬，多次退让，想不到你竟然做出刺杀卫青这等狠辣之事，枉为国母！”

　　他劈头盖脸的话，让陈阿娇双目怔怔。

　　“娘娘。”白羽轻轻拉了拉她。

　　一国之母，倘若刘彻当真将陈阿娇视作一国之母，为何非要当着众多宫女太监的面，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反复践踏。

　　为了一个夫人，质问一国皇后。甚至不是质问，他没有听她的任何解释，便认为，这事一定是她的指使，是她向馆陶公主哭诉的结果。

　　刘彻当真，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信任。

　　陈阿娇猛地站了起来，将桌面昂贵的茶盏砸到刘彻面前，她的脸色，也是如此的冷厉了，高抬的下巴，“卫子夫在本宫面前都得卑躬屈膝，卫青算什么东西，本宫想杀便杀了，皇上就为了这事跑来质问本宫，怕是笑话。”

　　“反了！皇后，是朕的包容让你越来越目无王法了！”破碎的茶盏距离刘彻只有一足之距离，他因响声退了半步，“皇后谋害宫妃，歹毒善妒，好好在这宫殿里反省吧！”

　　“刘彻，你敢！”陈阿娇的声音尖锐，“你别忘了，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是怎么来的，呵，当初在本宫面前卑躬屈膝的讨好模样你都忘了，如今得了好，便来作践本宫，忘恩负义的小人，卑贱无耻的是你！”

　　“啪——”

　　陈阿娇白嫩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皇后目无尊长，禁足一年，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刘彻甩袖离开，到了殿门道，“除了皇后的贴身宫女，其余的人，杖杀。”

　　激怒他，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