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色渐暗时,许天月在亭子中来回踱步,没多一会儿,远方出现一匹马缓缓走来,她连忙跑了过去,许然之虚弱的趴在马上。
“二哥,你受伤了……”
许然之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我没失约吧……”他对她淡淡的笑着。
她将他悄悄地带进了城里的一家医馆,这里是叔父的地盘,无需担心,很是安全。
她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染满鲜血的手,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月亮高挂在天空,弯弯的。
门开了,大夫走了出来。
“叔父,我二哥他怎么样。”
大夫摇了摇头,
“丫头,叔父回天乏术。”
“不会的,不会的,叔父,你可是神医,怎么会呢?”
大夫拨开了许天月攥紧他手臂的手,一脸难过的走了。
她走到许然之身边,无声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笨蛋,咱们现在就回家,娘还等着咱们呢。”他的声音从没这么弱过。
“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寂静的旷野,有很多不知名的昆虫叫声和野兽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然之趴在马背上吃力的抬起脖子看了看牵着马的许天月,她长大了,她嘴里不停的叨叨着什么,他也有些听不清了。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们一家还是住在邺凉城的,大哥每天要出去上学,老三又体弱多病,母亲总是让他陪着许天月,可他生性好玩,他不想整天在家看着她,于是常常丢下许天月自己跑出去跟朋友玩,可偏偏许天月却很黏他。
有一次,他又丢下她偷跑了出去,谁知她竟找了出来,他正在和一群男孩子玩丢石子,她甜甜的冲着他张开双臂,喊道:“哥哥。抱抱!”
一枚石子飞了过来,正好砸在她头上,她倒在地上哭的喘不过气。因为这,母亲给了他一顿好打,还关了他好久禁闭。
为此,他愤愤不平了很久。
他讨厌许天月剥夺他的自由,讨厌家里人总是向着她,可当他看到许言之和碧洛对她那么有耐心的时候,他一面在内心嘲讽他们“虚伪”,又会恨自己为什么没那么“虚伪”。
在漫长的自我拉扯中,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知不觉的就要处处跟她作对,仿佛气她就是给自己出口恶气一样,可当她真的难过,他又会心疼。
想到这,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以前的自己可真是矛盾。
许天月拉着马蹚进了一条浅河,河水凉的她一激灵,
“二哥,你坚持住,咱们很快就能到家了。”
“扑通”一声,许然之掉下了马,许天月赶忙停下,她把他抱在怀里,想着重新给他扶上马。
“天月,别往前走了,歇一会吧。”
“先上马,一会到了岸上再歇,水里凉。”
“别哭,傻瓜。”
“我不哭,我没哭……”许天月忙咧着嘴看向他,她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看这地方多美啊……天月啊,我不是个好哥哥,从小到大,总是让你哭,可我……可我还是很疼你,哪怕我不像大哥和言之那样有耐心,可我……还是很疼你……”他的话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最喜欢二哥了。”她颤抖的手将他搂的更紧。
“我回不去了,不过,还好最后还有你在身边……”
他伸手想要触碰到她的脸庞,可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落了下去。
“许然之,我不许你死,你醒一醒……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许天月抱着他,在冰冷的河水中,她抬头看着上空,她祈求着神明,她听着四周的死寂,她感受着他没了气息……
眼泪将她眼前都笼住了,她拼命的擦,却还是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她上了马,用绳子将许然之和她绑在了一起,飞快的向穹都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