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寒雨后,秋天悄然而至,漫山遍野的树叶都变了颜色。
宁远依旧坐在院子里扇着药炉,许天月坐在门槛上发着呆。
“宁远,你家公子去哪了?”
“…………”
宁远贼溜溜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喂,宁远!怎么,现在我跟你说话你都不听了!”
“不是的,小姐,”宁远见她生气了,赶紧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我怕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我……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看来他是回府陪他夫人去了,这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反而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宋小姐。”
“其实,我觉得啊,我是这么觉得的,我家公子心里是有你的,并没有那个宋小姐。”
“别在胡说了,小心被她听见撕烂你的嘴,”许天月装着要掐宁远的脸,吓得宁远赶紧躲回了药炉边上。
“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你要是想他了,我这就下山去帮你找他。”
“你再说!你再说!”许天月从地上抓起了一把落叶就扔到了宁远身上,宁远连连求饶。
看见许天月笑了,宁远觉得曾经的许小姐好像是回来了。
亥时的时候,许天月睁开了眼睛,她走到院子里,隔壁小房子里传出了宁远的鼾声。
“再见了,宁远。”她在心里跟他道着别,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山下走去。
许府内漆黑一片,院内却不是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只是满地的枯叶显得格外的萧瑟。
听宁远说,府里的下人未被牵连,都被遣散了,二哥的葬礼虽然简单的不得了,但有林楚寒操持着,也是顺利入土了,贺炳竹并未来找什么麻烦。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着自己的宝剑擦拭起来,顺手往衣服里塞了一把短刀。
许氏一门,铮铮铁骨,如今却背了这么个奇耻大辱,她原还指望着,皇上能派兵去支援,可他却听信不知哪来的谗言和那些伪造的证据定了许家的罪。害的娘,三哥和碧洛离奇死在牢中,害得爹孤立无援,让褚阳的诡计得逞。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她在府内四处走着,看着,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无尽的回忆。有和爹的,娘的,哥哥们的,嫂子们的,还有大福叔,刘婶,白芷……有和好多好多人的回忆,回忆里的热闹衬托着此刻的寂静,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她转过身,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她,她立刻警惕的拔出了剑。她认得他,可那人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你到底是谁?那些伪造的信件是你放进来的吧?”
“不是,赶紧回山上去。”冰冷的声音却很是沙哑,好像很是疲惫。
“不是你会是谁,如果没有人指使,你为什么总要来我的家!”许天月猛的冲过去挥剑砍向他。
每一下他都轻松的躲开了,却一直不还手。
许天月一直伤不到他,便停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技不如人,而对方又一直不肯出手,不停地出招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力量罢了。
“赶紧回山上去。”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山上?”
“我一路跟着你下来的,你回来不止是为了拿东西的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你不是来杀我的,就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我说我是来帮你的呢。”
许天月听完愣住了,
“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因为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许天月没察觉到他那一丝犹豫,因为她已经被他的回答惊住了。
“你的主子是林楚寒?”许天月问道。
他没回答,她就当他是默认了。
“你还是回去吧,我要做的事很危险,我不想你陪我送命,你如果想要去跟他报告就去吧。”
“我有那么傻么,我去打报告的时候你就又跑了,还是说说你的计划吧,我会在保障自己生命的前提下帮你。”说完,他就坐在石凳上已经准备洗耳恭听了。
许天月靠在石桌边,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外面一定是贴满了我的通缉令,但天一亮我就要到街上去,我要在众人面前说出我爹是冤枉的,我要见圣上的话,这样宫里一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民众一定也很想知道实情,所以皇上会在这样的压力下见我。”
“就这样?”他的言语中略带吃惊,“如果皇上不见你,或是你还是无法见到皇上呢?”
“只要我还剩一口气,那我就是在通往见皇上的路上,一路杀进皇宫也在所不惜。”
他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心中一惊,原来,此次下山,她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可真是个笨办法,把事情闹大,也不一定得到你想要的效果。你想见皇上,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他的话语中莫名带着几分轻快。
“什么意思?”
“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你进宫。”
“真的?”许天月的眼中亮了起来。
“真的,你在这等着我,不要离开。”说完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快亮的时候他带着一个包袱回来了,许天月从房梁上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便跳了下来。
“给你带了些吃的,吃完了把衣服换上,晚上我带你进宫。”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门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
天终于黑了,他领着她七拐八拐的没有来到皇宫,却是一片荒山。
许天月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怎么?害怕了?觉得我要害你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不怕,只是,皇上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的。”许天月的语气透露着心虚。
他没理她,只是掏出来了一块黑布。
“没听说过暗道么,想见皇上就得蒙上眼睛,不想现在就可以回去。”
许天月犹豫了一下,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真的走了好久好久,他牵着她的手,明显的感觉她的手出了好多汗,他的嘴角罕见的上扬着。
“你叫什么名字?”许天月突然问道。
“长枫。我叫长枫。”
“长枫……”她小声的念叨着。
“你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我记得第一次咱俩交手,我从树上掉下来了,你垫在我身下,我想,你不会害我。”
“那是以前,也许那时候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现在,就算杀了你,也没人会追究。”他说完,立刻就停了下来,许天月突然身体都僵了,她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把黑布从她眼上摘了下来,她渐渐的看清这是在一口枯井里。
他俩从枯井中爬出来,又费尽周折的进了一间屋子,然后又从墙壁进入了一个暗道。许天月这才明白,见皇上的暗道都这么曲折,那明着更是困难重重。
到了一扇石门前,长枫指了指,说道:“从这扇门进去就能看见皇上了,剑我替你保管,我在不远处等你,办完事赶紧回来,我送你出宫。”说着长枫将她的剑拿了过去。
“长枫,谢谢你,你赶紧离开吧,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出去的。”
说完,她用力的推开了那扇石门。
她没有问长枫怎么知道这样的暗道,也没有问为什么他觉得她一定还会回来,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是,觉得有些抱歉,因为她骗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