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阳光总是格外毒辣,伍思言坐在马棚的木栏上捧着糖球头靠在马头上,那马竟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宗祁云庭带着清蓉来到马棚挑选马,远远的就看见了伍思言,她也瞧见了他,一下子就从栏上跳下来和其他下人一样行着礼。
原来那天她给宗祁云庭涂药时那个提着灯笼前来寻他的秀丽女子就是清蓉。
“她在这干什么?“他的面色有些不善。
“她经常来,庄主要是不喜欢,我这就让她离开。“马棚的下人小心的回答着。
“我是问她在这干什么。“
“在…………在…………“
“在什么在,连话都说不好,我看你的舌头要不在了。“
“庄主息怒,她来这跟马说话。“此人答完也觉得甚是荒谬,可事情就是这样的。
他不禁的嘴角扬了一下,一瞬即逝。
他走到她面前,她依旧低头行着礼,一身黑色的男装,乌亮的头发整齐的束着。作揖的手中牢牢地握着糖球袋子。
“你该不会想对我的马动什么手脚吧?“
“奴婢不敢。“
“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
他将一颗糖球扔进了嘴里,发现味道还真不错,于是就想将一整包从她手里用力的扯了出来,她自然是不肯,更有力的攥着。
“活腻了你!“
他此话一出,她立刻松开了手,在这个地方跟他能争出什么对错,全当自己倒霉。
宗祁云庭拿着抢夺来的战利品大摇大摆的骑着马带着清蓉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说道:“狗贼,不得好死!“
马上的人想着伍思言对自己低眉顺目的样子就觉的痛快,就像驯服了一匹野马一样,当然了,他知道,伍思并没有完全被驯服,但也无妨,毕竟时间还很多,三天后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三天后正午
伍思言和一些其他人跟着程时羽来到了一个格外辽阔的空地处,这里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宗祁云庭坐在搭好的高台子上,清蓉陪伴在侧为他斟酒。
程时羽带着一行人向着台子处走去,一堆弓箭手从别的方向跑来将巨坑围住,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宗祁云庭将程时羽招到台子上不知跟他说了什么,随即程时羽来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思言,跟我来。“
台子旁有个像井的小深坑,程时羽带着她顺着梯子下到了坑中,土墙上竟有一道门,正当她纳闷的时候,程时羽拉开了门并将毫无防备的她推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把她惊住了。
她身处那个巨型深坑中,四个方位各有一扇门,正中央摆着好几个铁笼子,笼子里满满的都是人。深坑的四周土壁上分别各有一条铁链从上面垂了下来,不知是做何用途。
她下意识的回身拉门,可门却被程时羽从外面锁住了。
“时羽,你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程时羽没有回应她,她又使劲拉扯了几下门,但无济于事。
她往中央跑去,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坑边的宗祁云庭一脸得逞的坏样子,程时羽正站在宗祁云庭的旁边,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思言,你也磨练一年了,是时候让我亲眼目睹一下你现在的实力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光那些人,证明效忠于我的决心。“
刹时间,不知何处来的寒意占据了全身,好大一会,她才回过神。
“我不!我不!“她摇着头往后退。
“你不要不识好歹,这些人都只是普通的奴隶,杀他们对你来说就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你是说他们连武功都不会?只是平平常常的百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回过身望着那些笼子中的人,年龄参差不齐,男女都有,这些人与她无冤无仇,她却要因为宗祁云庭的一句话杀了他们么?
“奴隶算什么百姓?“他冷冷的说道。
“在下难以从命,随您处置!“她几乎没有考虑。
此话一出,宗祁云庭的脸立刻黑了起来,随即又难以置信的笑了起来。
他拿过程时羽的剑扔了下去,
“伍思言,说话太绝对是项大忌。
他将目光投向了铁笼,指着伍思言大声的说道:“今天,你们中谁能杀了眼前的这个人,谁就能获得自由之身和吃喝不愁的下半生。“
顿时,铁笼中的人全都躁动了起来,他们原本无比暗淡的目光此刻却好像燃起了熊熊烈火。
程时羽使了个手势,便有个侍卫从一个门中走进深坑,将铁笼打了开来。
宗祁云庭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伍思言,她静静的伫立在那,她静静的望着他,神色无比暗淡。
“如果,我的爹娘知道我为了自己活命而滥杀无辜,他们肯定也会觉得我不如死了的好,无论我是为什么而活着!“伍思言喃喃道,就随后便将手中的长剑丢的很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从铁笼中涌出的人群。
那一刻,她觉得她做回了许天月。
宗祁云庭万万没想到,她会选择这种方式。她疯了么?竟然丢掉了剑。她就那么想死么?可如果是这样,她那天又何必向他屈服换取生存?
那日他在地牢问她想好了没有,要不要留在山庄,她满面泪痕,万丝牵的毒使她格外狼狈,她颤抖的趴在地上,声音微弱的哀求道:“求……求庄主赐解药!”
可如今,她真的要为了这些贱民不要命了?
当他回过神时,她已被团团包围,不计其数的拳落在她身上。不计其数的脚落在她身上,无法靠近她的人们也为了争她这个彩头互相残杀。
深坑中一片打打杀杀与哀嚎。
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她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更多的脚落了下来,突然有个人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宗祁云庭看着倒下的伍思言,怒火中烧,他一箭射死了掐着她脖子的人,随后无数弓箭像雨点一样落在了那些奴隶身上,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承诺给他们的是一个假话,一些人为了抢夺铁链想要攀爬逃生而大打出手,一些人为了破门而出而打成一团,而他们最终都没逃过死亡的命运。
刚才的喧闹使的得此刻的寂静更加的寂静,深坑内尸横遍野。
宗祁云庭推开那道门,径直的跑向了她。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冲着程时羽喊道:“请颜鹤过来!“说完,便抱起了伍思言大步的离开了。
夜晚,清蓉从身后抱住了他;“十殿下,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伍思言了?“
“你吃醋了?“
“我哪配吃醋啊,只是如果你喜欢,就让她来伺候你。“
“别,只是留着她还有用。她如果死了,就像名贵的玉器被打碎了,难免心疼。“
“那我死了呢?“清蓉娇嗔的说道
宗祁云庭一把把她扯进怀里,在耳边轻声地说:“那就是剜了我的心。“
清蓉用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满面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