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长明:
长明,相信这封信到你手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但结局如何,如今于我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所以我现在仅仅是以燕宁的身份来写这封信,而非燕国的筠安长公主。
我以前时常在想,若是我们生在同一个国家,我们一定会是世界上配合最完美的友盟。就像你知道我的下一步棋一样,我也能多少预料到你的计划。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
长明,若你我拥有相同的情报,我赢不了你的。
不是因为我会受到情感的牵制,更因为你对人性的把握太过精确了。
你看似是温润无害的谦谦君子,实则却将人性的一切看的无比透彻。而这点,大概是我永远也学不会的。
在来到蓟州城之前,你或许只在传闻中听说过我,那个名声狼藉的我。
可是我认识你,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意外闯进了一间宫殿,又意外的撞见了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后来啊,你入燕国为质,我无法控制的靠近你。
初遇在姜国王宫,再遇于燕国王宫。
于是,我喜欢你,便也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只因你本就值得。
但命运弄人,从一开始便注定,我们决无可能。
我们生在敌国,注定身处对立阵营。
你带着你的任务,而我担着我的责任。我们谁都不愿退一步,也不能退那看似小小的一步。
咫尺天涯,结局早已注定。
我曾不信命,如今却不得不认命。
你知道我的母亲吧,那个以仁德贤惠著称的女人。
在我对她仅存不多的记忆中,依稀可以辨别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因为她在我那位姬妾成群成群的父亲夜夜笙歌时,也能笑得毫不介怀。
后来我终于明白,母后是选择用不爱来保护自己。
不爱,所以不在乎,不必纠结,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怜我身为她的女儿,却永远也学不会她自保的办法。
一直以来我都无比清楚,你所有接近都是别有目的。
可我也愿意相信,后来的你对我也并非完全无情。
就怕有的人戴久了面具,假意里伴着真情,把自己也骗了过去。
如果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我想我会继续陪着你,直到你完全地认清自己的心意。
可是对不起,长明,我把你看得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但有些东西从来都比我的命重要百倍千倍。
在其位,谋其职。这从来都不该是一句空话。我不能让整个燕国为了一个公主的爱情而牺牲。
而我的离开不是你造成的,而是我自己选择的。你知道的,我早就身中寒毒,毒入肺腑,根本撑不过今年的冬天。如今这条命还算发挥了最后的作用。
说来可笑,我何尝不是一个卑鄙下作的人,用我的命来算计你。
所以你恨我吧,然后在光阴的消逝中逐渐忘记我。
这大概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过程,但你总能忘记我的,就像你长长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一样。最后找一个你爱也爱你的女孩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不必再记得我。
我请求过阿兄。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不会为难你,你想回姜国或是想让“姜昀”从此消失都可以。
我相信,你总能安排好一切的。
长明,希望你的一生永远明亮。
哪怕没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