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染就这般百无聊赖的在南臣的小屋子里躺了十多天,这些天,她渐渐掌握了南臣出门的时辰和回来的时辰。
每日卯时他会出门,及至午时回来,总会带着些新鲜的花蜜。
时间久了,薛染还有些期待南臣回来。为着那口最甜美的味道,许是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蝶皇的身体,口味竟然也不自觉的改变了。
南臣下午很少出门,也可以说是几乎不会出去。
相比于外出他更喜欢留在屋子里侍弄花花草草,偶尔想起些什么,也会有一句没一句的同蝶皇说说话,若是有了新的想法,便会调配出花草药膏给蝶皇涂抹,虽然有的并不十分见效,但这些天的悉心照料,蝶皇的双翅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薛染任由自己的身体试探性的挥了挥翅膀,感觉动作轻盈许多,应当是好的差不多了,轻轻的挥动翅膀,果真,很自然的便飞了起来。
这感觉好生奇特,薛染一时间有些贪玩,围着南臣转了好几个圈,南臣则是一副温和的笑颜,“好啦好啦,飞的慢一些,伤才好呢…”
南臣像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追着蝶皇的身影嘱咐道,他不知蝶皇听不听得懂他的话,但他知晓,雪缘蝶是世间最有灵性的动物,而蝶皇又是雪缘蝶皇者,绝非凡尘俗物。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蝶皇不止听得懂,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同他说两句。
又过了几日,薛染渐渐不满足于整日在这么小个地方扑腾翅膀,总想出去转转,奈何南臣不在的时候,这房子都是锁的严严实实的。
可这几日南臣回来的晚了许多,常常是在这贪睡的胖蝶儿进入梦乡以后才回来。
早上醒来,那人又早已出了门,薛染猜测,他定然是有些忙碌的事,好在即便如此,他每日也还是会准备好新鲜的花蜜和清泉水,是故,薛染也不觉着有什么奇怪。
一日,薛染硬撑着等到南臣回来,可那人真的是回来的很晚,及至夜半时分。
听见开门的响动,胖蝶儿立刻恢复精神,直奔门口飞去。南臣没有防备,竟直接叫这胖蝶儿撞到了脸上,虽然一丝痛感也没有,可他还是被这突然的冲撞惊了一下,趔趄了几分。
待南臣看清眼前的胖蝶儿,很快从惊慌中回过神来,露出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哈哈,知道了,知道了,这些日子把你憋闷坏了,明日,明日我定然早些回来,带着你出去飞一飞。”
南臣语带疲惫,但声音仍是淡淡的,薛染很是开心的围着他飞了几个圈。
许是撑的久了,薛染晃悠几圈竟把自己给晃的昏昏欲睡,好在南臣及时用手接住了缓缓坠落的胖蝶儿,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回那特制的花瓣床里,看着它昏昏睡去。
这个时候,南臣才腾出空来,落了屏风,又仔细确认了蝶皇确实睡着了,才备了木桶和热水,又朝着木桶撒了一些他自制的活血化淤的药草,便有些费力的进了木桶。
看着木桶中的自己,南臣不住的苦笑。他皮肤比寻常男子要白皙一些,是故身上那些青紫淤痕就格外的清晰。
原本他只是巫王宫里一个小小的花匠,每日侍弄花草,做工不算辛苦,不知怎的,这些日子,巫师交代给他的工作越来越多,还都是些添砖加瓦,挑水砍柴的重体力活,一时间叫他忙的不可开交,还多了这些斑斑驳驳的伤痕。
南臣有些无奈,可他一个孤儿,谋个营生不易,凡事能忍则忍,从前也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唯有在蝶皇这一事上,有些鬼使神差了。
这般顾自的想着,南臣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待他醒来时,木桶里的水已经冰凉,好在南迦国常年气候炎热,不然着实是要着凉的。
南臣正要爬出木桶,就看见通体金黄的胖蝶儿舞动着翅膀在他周遭飞来飞去,南臣的脸瞬时涨的通红,立刻缩回了水中。
好在草药足够多,他藏在水中不至于叫薛染看光了去。“也不知蝶皇你是男…是女…”南臣微微有些结巴,似是有些害羞,薛染也不以为意。
一只蝶儿罢了,还担心它能占去什么便宜。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便看见南臣肩膀上的清晰痕迹。薛染顿时担忧起来,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不过以她现在的模样,应当也没人看得出她在皱着眉头。
见蝶皇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南臣才淡淡的道,“无妨,不碍事的,做活时不小心弄的。”
薛染却不这么认为,若是做活时弄的伤,不至于这般颜色,另外,这是……
薛染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吸收着南臣体内的一股气,这气南臣是看不到的,可她却清楚的看得到,那是一股紫黑色的气流,裹挟着一种异香,逐渐进入自己的身体。
霎时间,蝶皇的身体一阵异样的疼痛,薛染感觉不到那痛感,却凭着多年行医的本能,凭借气味断定,蝶皇从南臣体内吸收而来的是毒邪之气。
是谁,在南臣这样一个普通少年身上,如此用心的下了毒,薛染不禁疑惑起来,可从蝶皇身体传来的阵阵寒意,也没容她多想几分。
伴随着寒意而来的,还有不明缘由的抽搐,薛染冷静想来,当是这毒邪之气所致,便牟足了劲挥动翅膀,带着蝶皇的身体回到它的小花床上。
薛染不知能做些什么,可她记得,蝶皇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毒邪,便由着这身体自行恢复。
南臣不知方才发生的变故,只是看见那胖蝶儿飞走了,还轻轻的舒了口气,蹑手蹑脚的从木桶里爬出来,飞快的穿好衣服。
“哈哈,泡澡果然有用,这些草药我要记下来。”南臣感觉从木桶出来的自己,全身一阵轻松,那股不明的疲惫感一扫而空,顿时神清气爽,还当是泡了药草浴的功劳。
第二日清晨,南臣早早起床,准备好花蜜和清泉水,便出门了。
临出门前,他轻轻的看了一下花床上的蝶皇,睡的四仰八叉的,忍不住笑话了它一下,心里还惦记着答应过蝶皇的,今日定要早些回来,带它出去飞一飞。
心思单纯的少年,根本不晓得昨夜蝶皇替他承受了什么样的苦楚。薛染却知道,整个夜里,蝶皇的身体在寒冷和痛楚间不断交替,又无法言说,只得默默忍受。
薛染也终于亲身体会到雪缘蝶一族所谓的净化之力对于自身而言,是如何的痛苦。
将人类体内的毒邪之气引入自己体内,在承受毒邪入体的痛苦之余,还要忍受净化之力产生能量时的痛苦,属实是难以忍耐。
待到天明时分,蝶皇才彻底净化了那毒,累的瘫软下来,这也才有了南臣看到的那一幕,通体金黄,生来高贵的蝶皇大人,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的小花床上,憨憨入睡。
南臣规规矩矩的经过巫王宫门口的侍卫盘查,径直来到王的花园,开始侍弄那些珍贵的花草。
南迦国这一代的巫王很喜欢花草,尤其是他花园里这些珍贵的品种,换了许多花匠也不合他心意,直到十岁的南臣被人举荐到巫王身前,这四五年来,巫王宫才没有再更换花匠。
“引湘,你的主意的确是妙,这小子果真毫发无损。哼哼,我这就去把蝶皇抓回来。”巫储雨邂趾高气昂的道,并作势就要离开。
近来国内有些事端,巫后与巫王需共同商议处置,是故雨邂常常跟着巫后一同到巫王宫殿来。
“巫储,不可轻举妄动。你想要的不过就是用蝶皇炼蛊,既然它心甘情愿的为这小子吸收毒气,便将计就计,如何?”引湘平淡的声音藏着几分阴损,拦住了雨邂的去路。
“你是说……”雨邂心领神会,又知晓此地隔墙有耳,不宜多说,便适时住嘴。
前些日子,雨邂利用自己的身份命令巫王宫里的人给南臣加了些功夫,本想借机戏耍一下他,引湘却提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于是,雨邂便伺机在南臣做工时用了些毒香,又混在他吃食里一些相克的东西,单独用上一种并无大碍,如此也免去其他人也中毒引起怀疑的许多麻烦。
南臣昨日明明已经出现中毒反应,今日却已然恢复如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引湘素来心思细腻,那日她大抵是不能完全确认蝶皇就在南臣身上的,如今这番试探,倒是叫她彻底明白了。
既如此,那便继续下毒,纵然那是雪缘蝶皇者,也不能日日吃下那么多毒邪,总有它受不住的时候,届时便是收了它炼蛊的最好时机。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花匠,如何护的了蝶皇,哼,不自量力。”雨邂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这日,南臣果然遵守约定,早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他答应过的,要带蝶皇出去飞一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