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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南迦往事

问染 左荚 3542 2024-11-12 18:19

  “南臣,交出来,再不交出来,我这宝贝~哼,可就不会这么温顺了。”薛染依稀听见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虽给人三分阴毒之感,却十分好听,此刻,她正在恐吓着一个名唤南臣的人。

  “巫储,你就别为难小的了,你的东西,小人别说偷偷拿走,便是多看几眼也是要被大巫师狠狠责罚的。”

  这名唤南臣的是个男子,听声音当是刚刚变了声,还略略有些稚嫩,想来年岁也不会很大。

  不过,这人虽口口声声都在告饶,可是语气中倒是一点畏惧都听不出来,薛染暗暗想着,又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想揉揉自己的鼻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

  没~有~手。

  惊慌之余,薛染根本顾不得那二人又在说些什么,只惊诧的挪动了身子,使了使劲,左右探看一番,这才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蝶儿,一双金黄色的翅膀耷拉在身子两侧,好似受了些伤,此刻再怎么用力,也扑腾不起来。

  “啊……”南臣因难以忍耐剧烈的疼痛,终究是痛呼出声,而此刻攀爬在他脖子上的毒蝎子正恣意的啃咬着他细白的脖颈,听见他的叫声,便更加活跃起来,似乎很痴迷于这种嗜血的活计。

  “你说是不说,把我的蝶皇藏到哪里去了?”少女略带怒气,狠狠发问。

  南臣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早已因剧痛而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声音,勉强吐出几个字,“不,不……知……”

  少女气急,拿出随身的骨笛吹奏了一个曲调,那攀附在南臣脖颈上的毒蝎听到这曲调更加兴奋起来。

  南臣只感觉脖颈上一阵又一阵的酥麻之感交替而来,身体早已动弹不得,又如深处冰火两重天之中一般,时而炙热难耐,时而冷透骨髓。

  薛染此刻正一副认命的模样瘫坐在笼子里,因她原本的性子就是这般,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如今不过就是换做了蝶皇的身体,想来也不错,起码会飞了。

  这般想着,便也没有那般难以接受了。

  可她却没想到,换了这个身体后,所有属于她的情感早已经一并消失,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清醒后竟不是第一时间关切方才还在眼前的乌吉达洛,更加不曾想起过自己的家人。

  或许,一切都已经悄然改变。

  “巫储,手下留情,这小子怕是真的与蝶皇丢失之事无关。”

  一个年纪稍长模样清秀的巫女耐着性子道,她知晓自己这小主子的性格,若真的气急,下手便没有个轻重。

  虽则南臣身份低微,死了一个他也不足以掀起什么波澜,可他毕竟是巫王的侍从,终究不能死在巫后一族的巫储手中。

  “引湘,你莫要拦我,好容易从蛊贩子手里搞到的蝶皇,怎么就凭空丢了……”少女仍是不依不饶,语气添了几分尖酸刻薄。

  巫女引湘是巫后一族的巫女,奉巫后之名随侍巫储身侧,时时提点教化,身份比之寻常的南迦国百姓要高出不少,即便贵为巫储,也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巫储,那几个小侍女也只是模模糊糊看到南臣去到过你的寝院外,并不是完全的确定。蝶皇故而珍贵,但那毕竟是北漠圣物,不是可以随意用来炼蛊的毒物,若是就此下定论,再叫南臣伤个好歹,巫王一族追究起来,巫储你毕竟讨不到好。”

  巫储雨邂,是巫后一族这一代选定的巫储,身份高贵,性情暴躁乖张,很是倨傲,但是却也不是不顾大局之人。

  听得引湘的话,雨邂微微思索片刻,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极其不情愿的吹了那骨笛,一阵诡异的旋律之后,南臣脖颈之上的毒蝎子乖乖的从他身上爬了下去,回到了雨邂腰间的竹笼里。

  “南臣,这次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莫要打什么主意去巫王那里告我的黑状,哼哼……”雨邂趾高气昂的对着虚弱无力的南臣说道。

  薛染听得真切,心下对这个什么巫储生出一阵厌恶之感。

  “多谢巫储手下留情。”缓和了半天,南臣不卑不亢的道了句谢。

  雨邂似是十分看不起南臣,只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开,引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南臣,欲言又止,无奈摇了摇头,只随手丢下一颗黑不溜秋的小药丸,便随着雨邂的身影渐渐走远。

  南臣不住的喘着粗气,接过那黑色的小药丸,一口吞下,随着身上的酥麻和疼痛感渐渐消失,他的嘴角不住的微微上扬。

  待他确认雨邂和引湘走远,才费力的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裙角,露出一个草编的小巧笼子,而那只通体金黄色的蝶儿此刻正歪着身子瘫坐在笼子里,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随着南臣轻柔的动作,薛染只感觉眼前的黑色渐渐消失,一抹刺眼的光亮照射进她的眼中,从起初的刺眼到慢慢适应。

  薛染耳旁忽而又响起那个温和的声音,“蝶皇,此番委屈你了。”

  薛染定定的看着眼前说出这话的男子,略微出神。是他。

  不似青年时的坚毅轮廓,面前的男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模样,只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着浓浓的炽烈的光芒,那卷曲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很是好看。

  薛染很想告诉他无妨,自己也不记得受过什么委屈,可她不会说话,有口难言。只尽全力的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欣赏少年人的……美色。

  南臣笑的温和,薛染却定定的看着他脖颈上的留下的毒蝎啃咬过的痕迹,阵阵黑血已经凝结成痂。

  少年人坐在地上许久,也没见这慌林里有路过,此刻便是他想跟人求救,看来也没有可能了,只得等着自己身上的毒一点点消退。

  可是这毒消褪的极慢,直到太阳下山,南臣才能支棱着站起身来,他看着草笼里睡的正香的蝶皇,又是温和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它藏到宽口的衣袖里,带回了自己的小屋中。

  南迦国虽总是被人称作南蛮歹毒人,但是这里的人心思却没那么复杂,雨邂只是逼问南臣,却并未想过搜身,倒不是她重视男女大防,只是不信在自己毒蝎的威胁下,还有人敢不说实话。

  南臣的身子还有些酥麻,走路很慢,回到他自己的小屋子时,已经是夜半时分。白日里,他壮着胆子去巫储在巫后宫外的处所里偷了蝶皇出来,却不知怎的,那么快便被发现了。

  当时,他只一心不想让这传说中的至洁圣物,被性情乖张的雨邂巫储炼蛊,便僵持着打死不承认,现在想来,自己还真的是鬼使神差了。

  “蝶皇,这就是我家。”南臣略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刚刚被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蝶皇道。

  薛染方才从梦中醒来,便听着这少年人热切的为自己介绍他的小屋子。

  于是,也饶有兴致的坐在他的手掌中,随着他的步伐探看了一圈。

  这屋子着实是小,只放得下一张一人宽的床榻,还有这个吃饭写字共用的方桌,一张椅子,其余便都是些花花草草。

  不过,却收拾的干净温馨,跟它主人很是相合。

  南臣顾自说道,“是不是太小了,蝶皇住的地方应当是天高地阔吧,哈哈哈,看来要委屈你一阵子了,等你的翅膀好起来,我一定放你回那片广阔的天地。”

  南臣信誓旦旦的承诺着,薛染眨巴着眼睛狠狠的看了看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无论何时,都是那么重视信诺。

  这大半天,薛染大概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为何自己明明深处雪缘谷群蝶环绕之中,醒来却是在这么个地方,又变成了蝶皇……

  比如为何明明蝶皇受了伤,她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比如眼前这人为何那般熟悉却陌生,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切的事情都只有一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也很不切实际。

  那便是,薛染在蝶皇觉醒前正在经历蝶皇成为噬蛊前所经历的一切,因着此刻,蝶皇便是薛染,薛染也是蝶皇,她们互为彼此。

  只是,薛染不知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当夜,南臣在草笼里垫了一层层的花瓣,再三用手指确认松软程度,才放心的将蝶皇放回去,但是并没有关闭草笼,因着薛染这个样子,也不可能乱飞。

  而他自己则随意的躺在床榻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薛染自也是心宽觉重,一下子便睡到第二日天大亮之时。

  她醒来时,身边有两个小碗,一碗清香的花蜜,一碗山间的泉水,薛染也不知自己这鼻子怎的就变这么好使,又鬼使神差的吃光喝光,还很满足一般。

  大概过了上午,南臣便回来了,他看见那两个空了的小碗,很是欣慰,看来蝶皇是爱吃这些的。

  南臣顾自笑了笑,又去把窗子打开。

  因着他上午要到巫王的宫殿里面做工,又担心蝶皇被人发现,是故,门窗都紧紧的锁着,此刻他回来,确认没有人跟着他,才敢打开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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