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染在南臣轻柔的呼唤声中悠悠转醒,却也只是略略看了他一眼,便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去。
南臣不解,怎么这胖蝶儿睡了一夜加上一个上午,还是不够呢,别是生了什么病。便担忧的捧起蝶皇的身体,左右探看一番,确实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是怎么了?”南臣定定的自言自语。
他没什么亲人,平日里也不喜欢说话,是故也没什么朋友。好容易有蝶皇每日能在此陪着他,南臣心里是欢喜的。
可是近来的变化,叫南臣有了些别的思虑,“蝶皇,你是不是想家了……”南臣以为这胖蝶儿是在跟他生气呢,因着他答应过的,只要它好起来,便会想辙子给它送回北漠。
如今到底是他自己食言了。
他却不知道,薛染一点离开这里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因为昨夜帮他净化毒邪之气,属实累到了。
后来的日子里,南臣每隔几日,便会带着一身毒回来,薛染慢慢的掌握了规律。通常南臣中毒的日子都是他晚归在外吃饭的时候,平日他午前回家,便不会带着毒。
这就说明,是有人在他的吃食里做了手脚,可即便想通这些,薛染如今只是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出门的胖蝶儿,又不能言语,只得默默帮这个傻小子净化毒邪,再无其他办法。
南臣看着越发嗜睡的蝶皇,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于是便也开始盘算着如何带蝶皇回到北漠,他日夜苦思冥想,终于想好了一个说辞,鸢尾花!
这是巫王一直想要得到的花种,若他以寻找鸢尾花为由请求离开南迦国,想来也是可以得到许可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南臣落实计划,变故就先来了。
这一日,南臣如往常一般精神奕奕的起床准备去巫王宫做活,却发现那个胖蝶儿一动不动的躺在小花床上,通体金黄色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看起来很是不妙。
“蝶皇,蝶皇。”南臣焦急的捧起蝶皇的身子,呼唤着它。
薛染听得见南臣的声音,可她此刻已经没有气力给他任何回复,蝶皇纵然再有净化之力,也无法承受这么频繁的承受那些毒邪带来的痛苦。
此刻早已元气大伤。
南臣一时有些慌乱,他不知蝶皇这是怎么了。只得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不通毒术,但是因为喜欢花草,是看过许多古书的,有些书籍不只记载古老的花卉植物,还会提及很多珍禽异兽。
雪缘蝶便是其中记载的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物种,他仔细回想着书中记载。
忽然恍然大悟,“净化力,这是净化力虚耗过度的表现,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回忆这段时间自己身体的变化,南臣如梦初醒,“是……为了我……吗?”
难怪这些日子他时常感觉身体疲惫不堪,气血不足,可只要回家睡上一觉又会恢复元气,竟是这样的嘛,那又是谁,会对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花匠下毒?
随着砰地一声,南臣家的门板被几个巫女装束,身材壮硕的女人给拍的细碎。众人分居门的两侧,让进了一个南臣认得的人。
“巫储…雨邂殿下…”南臣喃喃道,此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除了眼前之人,还有谁会那般费心的对付自己,终究还是自己大意了。
南臣眸中顿时灰暗下去,这一次,他该怎么做才能救下蝶皇。
雨邂看见南臣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趾高气扬的表情,又定定的看向桌子上的蝶皇,她惦念许久的蝶皇,终于又一次到手了。
巫王宫的大殿内,雨邂双手背在身后,那装着蝶皇的草编笼子就挂在腰间,又挺直了腰板,言辞犀利的询问巫王,要如何处置这个偷她东西的小毛贼。
巫王还是有些护短的,且这一代的巫王仁德宽厚,他有意护下南臣。
“雨邂啊,不如念在南臣是初犯,你的东西也找到了,便监禁他几月小惩大戒一番,如何?”巫王语气和缓,似是在征求雨邂的意见,可以他的身份,又何须如此。
若雨邂能退让一步,此事便算过去了。
熟料,还未等雨邂开口,“陛下,请容小人一言。”南臣跪在一旁,深深的叩了一头,不待巫王允准,继续道,“雪缘蝶乃至洁圣物,绝不可容人沾染,何况雨邂巫储是要将蝶皇用作蛊虫去炼蛊,这……万万使不得。”
说罢,又砰砰的磕了两个头,实实在在的闷声响彻大殿之上,南臣的额头霎时一片红肿,险些要沁出血来。
雨邂顿时火冒三丈,奈何人还在王宫内,只得先收起趾高气扬的架势,恭敬一礼后道,“巫王陛下也听到了,这人似乎有些不受教。”
巫王自也有些不悦,冷了一张脸,怒声道,“南臣,闭嘴。”
南臣又重重的叩头,“陛下……”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微压的女声从殿门处传来,“荒谬。”
见着来人,大殿之中侍从皆行叩拜大礼,雨邂更是得意一笑,恭敬的行了礼,“参见巫后。”
薛染躺在小笼子里也努力的探了探头,只见这位巫后生的一张骨感十足的俊美面庞,但也没有那双紫蓝色的眸子摄人心魄,与雨邂那双还显稚嫩的紫蓝眸子十分不同。
此时出现在巫王宫大殿之上的巫后一身满绣巫女装束,头戴精巧镂雕的银制钿子,中间插着一根……蓝血藤。
看到这里,薛染下意识的想摸摸自己的头,因着她的头上也一直插着百里翯送她的那根蓝血藤,可是却摸了个空,只得晦涩一笑。
“巫后竟也为这不足道的小事来这一趟。”巫王笑道。
巫后却冷着一张脸,很是不给情面,“蛊毒之术,素来由我巫后一族做主,怎的我的巫储想炼蛊,还需要你巫王宫的一个花匠允准了。”
南迦国立国之本分为巫术和蛊术,巫术由巫王一族掌握,蛊术由巫后一族掌握。因着巫后一族的先天灵脉,对于蛊毒有与生俱来的统御力量,是故这样的统治划分也无人敢反驳。
巫后语气略带责难之意,但是所说具是实情,巫王便是有意大事化小怕也不行了,只得先行下令将南臣关押于内牢之内,暂且平了这两个脾气暴躁的女人的怒火。
薛染眼看着那少年人被侍卫强行拖走,嘴里还不停的喊叫着,“蝶皇不可炼蛊,蝶皇是至洁圣物……”心下不免一阵担忧,可她也无能为力,因为蝶皇此刻还是昏昏欲睡,毫无生气。
因着内牢不见天日,南臣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久,他每日都攀附在铁栅栏前,嘶吼着要见巫王,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淡然。
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少年人早已被这脏污的内牢和雨邂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折磨的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这日,牢门却忽然被打开,凶狠的侍卫拖着他就朝外走,“巫储要见你。”因为巫王还没有定下储君,是故现在南迦国人所尊称的巫储只能是雨邂。
南臣自知不好,却仍有些期待,无论如何他出去见到雨邂便可见到蝶皇,看看它此刻是否安然也好。
南迦国王畿正中央有一处圣坛,那里矗立着巫后一族最至高无上的蛊鼎,用以炼制最邪毒的蛊。
南臣此番便是被带到了这里。
看到被几个侍卫拖来的少年,薛染忐忑不安的心略略放下,蝶皇也不住的扑腾着翅膀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雨邂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待分说,径直走向南臣,抬手便是两个耳光,清脆响亮。南臣本就比寻常人皮肤白皙,两巴掌下去,被打的那边脸已经红起一片。
站列两旁的巫女一阵叫好声,只道是要让这不懂规矩的小子受些教训。
唯有蝶皇不住的扑腾的翅膀,强硬的表示抗议。
雨邂突然的殴打,南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过神来,定定的越过雨邂趾高气昂的脸,看向不远处的蝶皇,心下稍稍平静,好在,蝶皇已经恢复过来。
“巫储,进去了,进去了。”一个小巫女兴奋的对雨邂说。
雨邂闻言,秀美的面庞立刻出现一抹得意的笑,“果然只有这样才行。”
南臣不解,可也只探看了不多时,便明白过来。
此刻圈禁蝶皇的草笼周边还罩着一个大的笼子,那里面熏的有一些烈性的毒香,因着南迦国人常年接触这些,都有抵抗毒药的能力,是故没人会受到影响。
可是蝶皇不一样,它是至洁圣物,天生就是不怕这些邪毒之物,但是此刻那些毒香却能渗透进入蝶皇体内,南臣实在不解,眉头一皱,怒道,“巫储,你对蝶皇做了什么?”
雨邂冷哼一声,“我?我能做什么,雪缘蝶自来不怕这些,你当是知道的。”说话间,雨邂将袖中偷偷落下的小匕首,迅速插进南臣手臂,南臣痛呼出声,蝶皇更是着急起来。
一旁的小巫女大喜,“巫储,毒气进去好些了。”
南臣硬生生挺过这剧烈的疼痛,头脑也如灵光闪过,一下子便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