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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暗影浮动

问染 左荚 3526 2024-11-12 18:19

  及至深夜,百里虒才从百里馔的厢房中离开。

  这场看似和和气气的兄弟叙话,其实暗藏玄机。

  他兄弟二人的感情本就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亲厚。百里馔担有仁厚贤明的君主之名,待宗亲素来很是宽容。

  百里虒忌惮皇兄手中的绝对皇权,顾忌着也会做做表面功夫,如此罢了。

  待百里虒离开,百里馔仍然没有半分睡意,便召唤严庆入内交代了几句。

  半炷香后,百里鸿奉召悄然进入百里馔的厢房。

  “鸿儿,早前总听你提及,叫朕留心你皇叔的动向,这几年怎的不见你这般与朕说了。”

  百里馔虽是对百里鸿说话,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手中的茶杯,不时的用杯盖撇一撇茶沫,似乎只是无心问了这么一句。

  百里鸿闻言,跪下身来谨慎回话道,“回父皇,儿臣少时之言,所思所想难免有所偏差,父皇与皇叔兄弟情深,儿臣不该妄加揣测。”

  百里馔闻言轻笑,“怎的好好的问话,还跪下了,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你我父子随意说说话罢了。”

  百里鸿小心翼翼的起身,“是,父皇。”

  百里鸿心内正在揣度为何他父皇深夜宣他来,又为何问起这事,却听得百里馔道,“可是朕觉得,他有值得提防的地方,我儿又如何说?”

  此语一出,比之前一句更叫百里鸿不知所措,只得楞在原地,久久未曾回话。

  天威难测,前一刻叙话家常、舐犊情深,下一刻便有可能断你个谋朝篡位,杀身大罪。

  百里鸿也明白个中关窍,片刻凝重过后,试探性的问道,“父皇可是要儿臣暗查?”

  百里馔猛然放下茶杯,厉声道,“朕说的话还需要查吗?”

  茶杯碰触桌面发出一阵脆响,百里鸿登时便会意,有些话即便是身边再无第三人,也不可说的太过明了,“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

  百里馔面色稍稍和缓,百里鸿心下便已有了盘算,也深知此事先不可告知百里翯,终究皇家长大的孩子,是谁人也不会全然相信的,于是只简单的说了句,“儿臣告退。”

  百里馔看着百里鸿离开的背影,半闭双目,露出一抹凄冷之色。

  他这些年不是不知道百里虒那些动作,只是碍于当年他确实做下了对百里虒有亏之事,是故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这个皇弟不做的太过分,他都可以姑息。

  这次,百里虒在百里馔中毒微垂之际刚好来到祁靖寺,若说是巧合,还算有些道理,可他当众掌掴大中官严庆,公然挑战天威,却实实在在令百里馔心下大怒。

  更重要的是,那人自进来到出去,竟是一句也未曾问过白清的事,那么样的一张脸,若他探问,还算是正常反应,可他硬是敛去所有怀疑,与自己相谈甚欢,这就表明那人心中疑虑不会轻易消散。

  若然那人知晓白清是何人,这天家威严怕是要遭受种种打击。

  如此,便是自己亲弟,也断然留不得。

  翌日一早,天光初现,百里虒便起身独自一人出了祁靖寺,他昨夜已叫人打听了白清的处所,今早便是想要去拜会他。

  昨夜听得百里翯的话,百里虒有一刻真的认为白清是百里馔在这佛寺中豢养的男宠。

  可是细细想来,白清的那张脸与辛葳太过相似,他遍寻多年,也未曾在茫茫人海中寻得与辛葳这般相像的人,怎的这老皇帝一找便找得到,竟然还能藏在佛寺之中。

  辗转一夜,百里虒终究不信这种鬼话,他要亲自去探问一番。只是他并不知道,自昨夜起自己的一切行动已被人严密监视着。

  循着山间小道,百里虒很快便来到了白清居住的小院。

  原本以为时辰还早,这人当还在歇息,不料,那小院竹门早已大开,伴着阵阵紫檀清香,一个青衣身影持剑于院中演练,一招一式,伶俐逼人,却又处处留情,便是杀招也泄了几分气劲。

  听得门口处有响动,白清快速的撤了剑招,对着门口躬身一礼,并不意外道,“王爷,请进。”

  百里虒倒是有些惊诧,这人竟知道自己会来拜会,可毕竟见惯风浪,终究也没有迟疑,随着白清进了院中竹屋。

  “白清公子知道本王会来?”看着白清将早已备好的清茶端来,百里虒问道。

  白清淡笑,早已没了昨日初见百里虒时的拘束感,道,“小人不知王爷今日来此,但小人猜王爷总会来此,况且,每日这个时辰,小人也会给自己烧茶喝,并非刻意为之。”

  百里虒不知为何,听着白清说话,瞧着他举手投足,总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辛葳就在他身旁一般。

  “公子怎么会这般笃定本王一定会来拜会?”百里虒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白清却无意纠缠,只道,“修佛之人,自有感知。”便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白清顾自的做起了早课,百里虒竟也不觉得他无礼,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饮茶,在白清诵读的佛经声中,仿佛他多年来烦躁不安的心也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直到白清做完早课,百里虒才开口说话。

  “公子出身何处,为何做了掌寺大师的俗家弟子?”这般直接的问话,并未让白清觉得唐突,反而欣赏百里虒的快人快语。

  “小人出身为何,无法告知王爷,但是有幸今生能得恩师点播,授我以德行教化,实乃白清的功德。”

  百里虒知这人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气恼,“公子可知,你与我过世的发妻,长相十分神似。”

  说出此话之时,百里虒紧盯白清的脸,却并未得到预想之中的不知所措,只见白清继续手中的动作,娴熟的泡起茶来。

  “与王妃长相相似,是白清的福气,王爷请。”说罢,白清将一杯新泡好的清茶递到百里虒身前。

  百里虒接过茶杯,却并未饮下,“陛下很喜欢与公子谈经,公子可知为何?”

  白清轻笑,“那必定是缘分使然,陛下瞧小人有些许投缘罢了。”

  百里虒却顾自的继续说道,“本王与发妻,可算是青梅竹马,她自幼便常在宫中走动,深得母后喜欢,我俩十岁定情,十四岁定亲。

  在她及笄之后的第二年,我们便完婚,也过了几年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生活,可好景不长,本王还是失去了她,便是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

  说到动情之处,百里虒难免哽咽。

  整理情绪片刻,百里虒继续道,“可本王自小便知道,那么好的女人,喜欢她的人定然不止本王一人,直到看见你,本王才确认,那人也从未忘记过她。”

  白清感受到了百里虒此刻内心的不甘与悲怆,难免有些动容,他不忍打断,只听那人继续讲着他的故事。

  “她常说,自己的名字取自‘辛勤治鞍鞿’、‘葳蕤大衢隘’两句诗,她就会如这般期许一样活着,而本王有她这个贤内助在,定会成为一代贤王。

  本王听她的话,鞠躬尽瘁,一心做个贤王,守护家国天下,可那个天下的主人,那个皇宫里的人,连我最爱的辛葳,都没守住,没守住啊。”

  白清一直默不作声,仔细听着百里虒口中描述那人的点点滴滴,仅从这些话语中,他就能简单勾勒出那名唤辛葳的女子的姿容。

  若她还在世,该是如何的生机盎然,又会带给眼前这位辰国第一亲王多少快乐和温暖。

  半晌,百里虒自知失态,道,“本王叫公子见笑了,实在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本王这般安静的回忆与辛葳在一起的点滴了,也多亏公子是修习佛法之人,能耐着性子听本王叨念。”

  白清连忙摇头,“是小人有福,竟能从王爷的只言片语中,领会王妃风采。”

  白清心下却道,我想听,也喜欢听你提起这回忆里的人,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叨扰多时,本王自知在公子这里,是断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如就先行告辞。”

  百里虒此行虽然没能弄清楚白清的来历,却能毫无顾忌的同这人回忆往昔,于他而言,也是不虚此行。

  百里虒作势起身,眼角余光却刚好瞥到佛龛一角,似乎有个神牌,唯有那一地方供奉了些栀子花,便停住了脚步,问道,“公子这神位是?”

  白清回身看向那尊空白神位,淡然道,“小人无父无母,据师傅所言,家母已魂归离恨天,且常年教诲,若我对被遗弃之事心中有恨亦有憾,可供奉神位,聊表孝心,除却心中魔障。”

  百里虒闻言感叹白清心思清明,随口问道,“那这花?”

  白清坦言,“每年陛下到祁靖寺祭天祈福,每日都会派人赐些栀子花到此处,交由小人供奉。”百里虒闻言眉心微皱,却并未多言,只管自行离去。

  没有人比百里虒更加清楚,栀子花,是辛葳生前最喜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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