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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忆往昔

问染 左荚 3572 2024-11-12 18:19

  凌淞将乌吉达洛带到了自己住着的院子,招呼他先坐下,而后便回了房间,似是要拿什么东西,半晌才回来。

  他回来时手中果然多了一个茶盘,上头还有一壶泡好的茶和两个茶盏。想来方才凌淞出门时正在侍弄这些,这会儿茶泡的虽久,却别有一股子香气。

  乌吉达洛见状立刻迎上前去意图接过凌淞手里端着的茶盘,凌淞没脱手,只和气的要他回去坐着。

  “王爷,请。”凌淞将壶中的茶水倒入茶盏,示意乌吉达洛饮用。

  乌吉达洛听着凌淞唤自己的称呼,忙道,“谷主您折煞晚辈了,若您不介意,唤我达洛便好。”

  凌淞微微挑眉,“好,达洛,请。”

  乌吉达洛这才饮下那杯茶水。方才入口,便觉得一股苦涩的味道慢慢在口中扩散开来,咽下后回味更加苦涩。

  见乌吉达洛面有异色,凌淞虽面色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下却是小小的得意一下,叫你个好小子拐了我心肝宝贝,叫你吃点苦头。

  “如何?达洛可要再饮一杯?”原以为碍于礼数和他对薛染的心思,乌吉达洛会硬着头皮说好,然后再来一杯。

  不料,那人却说,“茶味确是浓厚,不如晚辈去叫了阿染一同来陪谷主品评。”

  凌淞闻言嘴角微微抽搐,瞬间大笑出声,以此掩饰内心的尴尬。心道是,好小子,一点样子也不装一下,知道告黑状。

  乌吉达洛口中苦味仍是半分也未消减,天晓得这夙翎谷主在里面加了什么,面色上却是淡然一笑。

  忽的,凌淞收敛了笑意,直接问道,“我家丫头对你很是爱慕,这你知道的吗?”

  乌吉达洛仍是淡笑,可是眸子里透出的甜蜜意味却是藏不住的,“是,晚辈知道。”倒是个厚脸皮的,凌淞心里这般想着。

  “可你也该知道,我给我家千儿许了一门亲事,你是要打我老人家的脸面吗?”

  乌吉达洛仍是平和的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掺了冰渣一般冷,“谁也挡不住我要定了她,天命不行,您的脸面也不行。”这一句虽说是半分面子也没给凌淞,可那后半句又将凌淞的面子放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这三日下来,乌吉达洛大概了解到凌淞是个什么脾性,作为夙翎谷主,他有着久居高位的威压,作为薛染的外公,他又有着万般慈爱的笑容,可这人绝不是给他面子就能说服的,若想叫他接受自己,那必得叫他真的认为自己值得托付终身才好。

  凌淞果然不怒反笑,“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小子有趣。”

  说罢,又故作沉思片刻,“不然,叫千儿把你和那百里家的小子一起拐回夙翎谷,我们也养得起。”一女侍二夫,讲的好听一点就是养你们两个也养得起。

  这种论调乌吉达洛属实是第一次听说,可他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立刻表现出自己的意思,只静静的听着凌淞在那讲述这般两全其美的好处。

  “你觉得如何?”凌淞讲完了问道。

  乌吉达洛毫不犹豫道,“我觉得很是不好。”然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凌淞仿佛踢到了铁板一个,这小子虽则每句话都不顺着他说,但是态度极尽恭敬,又叫他心里讨厌不起来,尤其是难得遇上这么个不谄媚,也不刻意顺从他的小辈,于是,笑的更开怀。

  “好,这事容后再说,我来跟你说件正经事。”凌淞收敛了笑容,看样子是真的准备说正经事了。

  乌吉达洛恭敬道,“晚辈洗耳恭听。”

  凌淞道,“达洛可曾见过新生儿是个什么模样?”

  乌吉达洛道,“曾有耳闻,据说婴孩新生,浑身微皱,通体带有血污,还有的会因憋气而略略发紫,大抵便是如此。谷主您何以有此一问。”

  凌淞对他所说很是同意,又听得那人问话,道,“可我们家千儿不是。”

  乌吉达洛疑惑。

  凌淞继续道,“千儿出生周身便裹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出了娘胎后又自行消解,只留下通体粉嫩,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女娃娃。”

  这种奇怪现象,莫要说乌吉达洛听了新鲜,便是凌淞行医多年也是头回见到。

  “这还不算什么,这孩子头一回被我抱在怀里,便握着我手中指环不放,很是识货。”乌吉达洛闻言,目光朝着凌淞手中的指环看了看,知晓那是夙翎谷谷主的信物。

  “我便直接传令下去,叫我这刚出生的小外孙女当了夙翎谷少主,我还告诉她,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指环交给她,她这才松手。”

  乌吉达洛:“……”

  他想过很多种薛染会成为少谷主而不是凌寻的可能,比如才干,比如脾性,比如天赋,竟都没想道这一种,心下不免一阵感叹,凌谷主果然特立独行。

  凌淞似是很满意自己能做到这般果决,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彼时守着医神塔的孩子来报,说那里出了异样,我一时心急便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千儿一同去了。果然,当我赶到时,医神塔正散发着邪魅的紫色光芒,一闪一闪的,似有什么妖孽要破塔而出一般。”

  听到这里,乌吉达洛不禁握住衣袖中的手,喃喃道,“是噬蛊?”

  凌淞并不惊讶他可以猜到,“没错。医神塔里供奉的正是巫后一族的圣物,噬蛊。”之所以是供奉,因着凌家的的确确是受了那大巫女天大的恩惠才得以延绵百年。

  凌淞回想起那日的所见,仍是不寒而栗。紫光下,那庄重的医神塔变得鬼魅邪气,叫人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薛染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起,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个小婴孩。忙要叫人将她送回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听闻薛染的声音,医神塔内的噬蛊忽而变得躁动不安,频频发出耀眼的紫光,冲破那盒子上的封印。

  终于,那禁锢了噬蛊几百年的封印破裂,一道紫蓝色光点从医神塔飞出,就在众人四散躲避之时,那紫蓝光点转瞬即逝。

  “这一切来得太快,去的也太快了。待我反应过来去医神塔内检查时,只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盒子,而那里面的噬蛊却不翼而飞。”

  凌淞的表情正经了许多。

  乌吉达洛紧张的问道,“那您怀中的阿染?”

  凌淞此刻也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里,仿佛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瞧着那怀中的小婴孩一般,“自那时起,千儿的左肩处便多了一个纹样,像是展翅的蝴蝶一般,妖艳邪魅。”

  这便是薛染被种下噬蛊的经过。

  凌淞顾自道,“后来,我便去将那盒子修好,佯装噬蛊从未消失,而对外只说千儿身上那是胎记,反正女孩子家也不可能叫人都看了去。况且她爹爹给她接生出来就忙着去哄她阿娘了,便是千儿的全貌也没看过,所以很好糊弄。”

  乌吉达洛又是一阵无话可说……

  “可是,后来怎么还是闹的人尽皆知,甚至还要您将阿染驱逐才能收场。”乌吉达洛问到了关键之处。

  凌淞似乎有些不愿意回忆,可还是没有刻意隐瞒,“只因一个道士的批语。那人原本是投靠夙翎谷避世隐居的,长得仙风道骨的,人存在感也低,从来不惹麻烦,反而会帮一些出谷的人算算前程,也还算准。是故他呆着的两年间我也没多在意。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第二日,那道士竟主动上门,赠了几句。”

  “如何说?”乌吉达洛问道。

  凌淞道,“他说千儿是至洁的命格,极阴的体质。天生就是要净化巫邪的命,却又生在极容易招惹巫邪的日子,怕是这一生都难以平顺。说罢,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是凌淞听了这些话后,非常生气,拿了扫把就把人轰出夙翎谷了。

  乌吉达洛默念这几句批语。

  一心二用的听着凌淞继续说着,“谁知千儿偏生就如他说的一般,自小就对脏污之物,脏污之人,脏污之事容忍度极低。除此之外,便如同一个普通的孩童一般,只是天资过人,叫其他孩子难以企及。”

  所以,薛染不医为非作歹之人,纯粹只是不愿,不想。

  “直到,那一日。”

  凌淞回想起发现凌唤柔和薛放死在平谷村里,又从遍地尸骸里把薛染带回夙翎谷的场景。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尽是哀伤。

  他知道那些人是死在谁的手中,也知晓她为何有这样的能力,可他却不知所措,此刻他忽的想起了那道士的批语。又联想起几年前南迦国发起的蛊乱。

  继续道,“于是,我冒然进了瘴气林,想去南迦国去看看是否有解蛊的办法。”

  “可您终究没能进的去。”乌吉达洛确定的说道。

  凌淞微怔,不知这人怎的猜到,却也没问,只是点头,又继续说道,“那瘴气林比我夙翎谷外设的要更毒,我的药难以支撑,就在我即将放弃的时候,遇到了一人。”

  凌淞刻意停顿,他想看这人乌吉达洛猜不猜得到。

  只听那人没有片刻迟疑,“是那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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