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染刹时警惕起来,“他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吗?比如号脉之类的。”
乌吉达洛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不过他用针刺了我一下。”
薛染很是紧张的抓过乌吉达洛的手,仔细探脉,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稍稍放下心来。
可她哪里会知晓,这一次凌淞真的没有愚弄别人,一来是没那个心情,二来是这乌吉达洛长得太过正经,没下去手。
乌吉达洛打了几个月的仗,又风餐露宿赶回来见她,若非凌淞那一针,此刻早已病倒了。
一阵静默过后。
“梧洛哥哥,你一直在等我的一句话,是什么?”薛染忽而想起昏沉沉的时候,模模糊糊听着乌吉达洛说过的。
乌吉达洛侧过头来,一脸怀疑的看着薛染,“阿染,该不会……”
薛染知他在想什么,抢先说道,“多数情况下,人在昏迷时也是可以听得一些声音的,尤其……”尤其是那些在意的人说的话。
“你快说,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薛染似乎察觉到乌吉达洛是故意岔开话题,便把话题又丢了回去。
乌吉达洛只是静静地看着薛染,目光柔和,就在薛染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看化了的时候,那人才满意的收了目光,刻意的扁了扁嘴,道,“哎,我真是可怜啊,月神在上,快快叫某个小丫头的记性好些吧。”
语气中尽是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伤害一般。对于这突然变脸的乌吉达洛,薛染一时有些发蒙,仔细回想着,难道是自己承诺了什么,又忘却了。
忽的,一道灵光自薛染脑海闪过,她记起了一件自己从未忘记过的事情。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梧洛哥哥,若今生注定……来世,来世我一定去找你,给你当……”媳妇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薛染的双唇便被乌吉达洛封住。
薛染明显感觉到这人带着一股子怒气,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塔勒王。
良久才分开。
薛染身体状况才恢复一些,此刻仍是有些虚弱,乌吉达洛便扶着薛染,轻轻的为她顺气。
稍稍过了些时候,薛染的双颊微微泛粉,趁着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孔略略有了些生气。
半晌,乌吉达洛缓缓开口,“阿染,不要说来世,不要说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好不好?”这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在恳求。薛染缩在乌吉达洛怀里的小脑袋弱弱的低了几下。
薛染道,“我,我只是想要握住一丝希望。”
乌吉达洛却抢先道,“可那却是我的绝望。”
薛染感觉到搂着自己腰身的那只手紧了又紧,轻声唤道,“梧洛哥哥。”
乌吉达洛这才稍稍松开了手,“阿染,就这一辈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认。”
薛染道,“那如果我的性情大变呢,甚至忘了你呢?”原本和谐美好的氛围,在薛染这个问题问出后,变得有一丝凝重。
乌吉达洛的嘴角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薛染挣扎着从乌吉达洛的怀里出来,正色道,“你说啊。”
乌吉达洛浓眉微皱,很是认真的思索起来,薛染看他这模样着实好笑,刚想说自己是逗他的,却听得那人郑重其事道,“我记得你就好,我会赖着你,跟着你,打也打不走。”
薛染:“……”
乌吉达洛是认真的。
稍稍出神之后,乌吉达洛将明日即将带薛染回北漠的事同她说了,薛染大惊,“我外公和阿寻哥也同意的吗?”
乌吉达洛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本就是凌老谷主的提议,为何不同意。”
薛染一时间有些糊涂,只听乌吉达洛解释道,“朝圣山便在北漠极北之地。”
既然巫王提了这个地方,那无论如何,也要去探看一道,况且薛染身上的毒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而且雪缘谷就在朝圣山上。”这一声清脆男声,分明不是乌吉达洛在说话。那忽然出现的一双手顺势将薛染和乌吉达洛分开。
薛染只感觉身后一股子凉风袭来,与乌吉达洛不约而同向后看去,蓝英正眨巴着那看起来十分无辜,实则十足狠辣的大眼睛望着二人。
未等他二人做出反应,蓝英便忽然高声道,“找到了,找到了,薛姑娘在这边。”
想来是薛染离开房间太久,有人去看她发现不在,这才开始寻找。
蓝英颇有一股子捉奸成功还搞了破坏的成就感,目的达到了便以极漂亮的轻功稳稳落地,仰头看着薛染,很是得意。
薛染这才反应过来,蓝英方才几乎只用脚尖抠着门檐才立住,当真是了不得。循声而来的,是一位老者充满活力的声音,“来了,来了,我的心肝宝贝在哪里了?”
许久没有听到这人的声音,许久没有人叫她心肝宝贝,薛染一时之间有些……心虚,没错,就是心虚。
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祖孙相见的感人场面,没曾想,薛染,一个不会任何一点武功的人,忽然飞身而下,惊的乌吉达洛和蓝英立刻伸手去接。
那人却面不改色的落入了凌淞的怀里,顺势捂住了凌淞的嘴。凌淞虽则年岁不小,可身手只会比乌吉达洛这些小家伙更好。
“老头子,你别叫我心肝宝贝,丢死人了。”薛染满口埋怨,根本不理方才的举动叫旁人吓的多狠。
凌淞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连连称是,只差把头点破了。“好好好,外公的不对,心肝……千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啊,快叫外公瞧瞧。”
谁能想象的到,被万千医者奉为神明的夙翎谷这一代的谷主,平日威严庄重的凌淞,在外孙女面前竟是这么个模样,蓝英暗暗想到。
可事实却是,夙翎谷里所有人都知晓,并且习以为常。
薛染放开凌淞的怀抱,“没有,好得很,别整日显摆你的医术,再给我几年时间,我比的你不敢再行医。”
凌淞立时开怀大笑,“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孙女儿。”
凌寻:“……”
这样的对话场面属实超出了乌吉达洛等人的认知,祖慈孙孝不应该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吗,原本乌吉达洛听薛染说她是被驱逐而出的,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如今瞧这模样,根本不像,而且绝对不可能。
这一幕,凌寻早就司空见惯。
于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冷哼声忽然传来。即便有了凌淞在一旁壮声势,薛染对凌寻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立刻正了正身子,老老实实的站定。
乌吉达洛顺势跟凌淞和凌寻道了声歉,“方才我见着阿染醒转,一时高兴,竟忘记告之诸位,万望见谅。”
凌淞这回倒是没有忽视这人的话,轻声嗯了一句。
薛染便知凌淞当是并不讨厌乌吉达洛的,心下也稍稍放心,目光游移中,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便轻轻挪步凑到凌寻身侧,“阿寻哥,你这脑袋怎的青了一块。”说罢就去拉凌寻的手。
凌寻方才想回话,却又忽然面色一凝,嘶了一声,撤回了手。薛染这才看到,凌寻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几个鲜明的指印,有些发紫。
而凌寻则左顾右盼了几下,嘴硬道,“练功伤的,不妨事,倒是你,明日便要启程,你去收拾收拾,别再外面瞎耽搁功夫。”
薛染十分乖巧的应了一声,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乌吉达洛一眼,这才回了房间。蓝英看薛染离开,自觉此处没趣,晃了一下便跟了上去。只留下凌家爷孙和乌吉达洛三人六目相对,略显尴尬。
因着凌寻脑门的伤便是自己爷爷亲自招呼的,至于手上的嘛,就是拜这位塔勒王所赐。
薛染昏睡的第二日,凌寻遵从厉卿的话,要检查一下薛染肩上的蛊印,不料手刚碰到薛染的衣襟,便被一只十分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凌寻眉心微皱,“她是我妹妹。”声音里明显有些无奈。
乌吉达洛仍然不为所动,只是抓着那人的手力度又加了几分,可也没有刻意拦着。凌寻也只是薅着薛染的衣襟,微微打开看了一眼,一点多余的地方也没露出。
后来的两天,这苦差事,凌寻说什么也不做了。
半晌,凌淞清咳打破沉寂,淡淡然对乌吉达洛说,“你同我来。”又示意凌寻先行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