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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妄之灾

问染 左荚 3605 2024-11-12 18:19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百里馔厢房之外。

  薛染不禁感叹,传言果真不虚,辰国珹王百里虒,当真有着俊朗不凡的外表。

  虽然薛染不愿承认,但是百里翯确实和他的生父有七八分相像,不过就是百里虒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沟壑,看面相就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珹王走近后很是敷衍的对百里鸿躬了躬身,道,“参加太子殿下。”

  百里鸿忙上前虚扶一把,“皇叔风尘仆仆而来,怎的不早些派人送信,孤也好派人去迎。”

  百里虒不慌不忙的站直了身子,斜睨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百里翯,才回了百里鸿的话,“太子言重,本王多年未至国寺参与祭天祈福之礼。怎料近日频频梦魇,总感祖先在叱责本王心中未存敬意,是故才姗姗来迟。”

  百里鸿淡笑,未再言语。

  百里虒率先挑起话端,“本王来此,理应先去参见皇兄,还请太子行个方便。”

  百里虒言下之意是要太子亲自带路,百里鸿自也不能接下这暗戳戳的羞辱,便道,“皇叔有所不知,前几日,父皇饮食不当,肠胃有些许受损,多亏夙翎谷少主在此细心调养,现下仍在修养中,待皇叔安顿几日,再去拜见父皇也不迟。”

  百里虒很明显是在装作担忧,“哦?皇兄身体抱恙,身为臣弟更应该近身侍疾,怎敢贪图安逸休息呢。”

  见百里鸿拦不住百里虒,百里翯便欲开口,熟料,薛染抢先道,“王爷这般着急拜见实在不妥,莫说您这一身风尘仆仆是否会扰了陛下养病。陛下与您兄弟情深,见面难免要说上许久的话,对陛下养病属实是不利的。”

  薛染所说关于养病,全然是真,但是所谓的兄弟情深,就掺了很多水分。

  她便是个傻的,也看得出珹王并不关心自家皇兄的死活。她以医者的身份出面说话,最为中立,也省去这些人的虚与委蛇,看的她十分难受。

  百里虒闻声,注意到了这位夙翎谷少主,上下打量一番,双目中噙满了对她方才插话的不满,可转而便一扫而空。

  百里虒转过脸来,堆起满面笑容,朝薛染而来。

  薛染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开口竟是,“哈,这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儿媳,凌千然少谷主。”

  薛染一时哑然,心想,果然多管闲事遭天谴,怎的又凭空冒出来个攀亲戚的,属实烦人。

  百里翯仍然不发一语,站在一旁继续冷眼旁观。

  薛染这时算是明白了,此前百里翯同她说与自己生父关系不睦是个什么意思了。

  于是,只得自己开口,“王爷不必攀亲,我与令郎的婚事早晚是要取消的,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哈。”这话越说,薛染底气越是不足。

  百里虒闻言并不意外,初云殿的一幕他早有耳闻,“无妨,犬子到底配不上少谷主。”

  薛染不理解,这人说话很有意思,但是自己根本不明白他说话是个什么意思。索性离开这个是非地好一些。

  就在薛染刚要朝台阶走下去时,忽的脚下一空,仿佛有一股凭空生出来的大风吹的她径直向前滚去,薛染心道不好,要丢人了。

  下一刻,薛染便囫囵个的滚到楼梯下面去了,好在台阶不高,并没有摔断筋骨。

  就在她忍痛挣扎起身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痛呼,随后还有百里虒的一声,“放肆。”

  紧接着,便是不知何时蹲坐在自己身侧的乌吉达洛,焦急的询问着,“阿染,阿染,可还好吗?”

  听得出这人语气中的关切,薛染不想见他为自己担忧,便撑着身子坐起来,“不碍事,没伤到筋骨。”

  确认薛染未有重伤之后,乌吉达洛清目圆睁,狠戾的瞪着台阶之上的方向,那是薛染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冰冷彻骨,一眼望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却叫人不寒而栗。

  这时薛染才注意到乌吉达洛右手紧握着弓箭。

  而那台阶之前,百里虒近身的一个男子胳膊上就稳稳的插着一支箭矢,鲜血正不断的涌出。

  百里虒敛去方才的怒色,做贼心虚道,“竟是塔勒王,王爷好眼力,好箭术。”

  薛染摔的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已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并不懂此时的情况是何种剑拔弩张,台阶之下,百里虒带来的护卫已然亮出兵刃,随时会出手护主。

  百里鸿出声周旋,“王爷,是否有什么误会?”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乌吉达洛知晓百里虒派人下黑手,百里虒也知晓乌吉达洛看出了他的手段。

  乌吉达洛并没有理会百里鸿的问话,双眼仍是紧紧盯着百里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珹王爷,今日之痛,乌吉达洛身受了,也劳累王爷记得。”

  薛染忽然感觉身体悬空,转眼间自己已经被乌吉达洛拦腰抱了起来,他收好臂膀之上的弓箭,生怕碰到薛染弄伤她,又小心翼翼的调整抱姿,再不多话,转身而去。

  在一众剑拔弩张的守卫目送之中,他二人就这般离去。

  乌吉达洛甚至都未曾正眼看过两旁的护卫一眼,只小心的注意着前方的路。

  此刻,祁靖寺内危机已解,乌吉达洛这般离开,便是带着薛染回到山下处所。

  一路都是下山的路,难免颠簸,可乌吉达洛却稳稳的抱着薛染,并未让她的一身伤有过多的痛感,薛染就这般在乌吉达洛的怀抱中安然睡去。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有他在,自己只管安心。

  从始至终,百里翯都未发一言,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即便以他略逊于乌吉达洛的眼力,也已经能清楚的看到,是百里虒身旁的高嵩出手以掌风将薛染推下台阶,可他断定这是百里虒的试探,试探他对薛染是个什么心思。

  他着急,他愤怒,他想动手宰了高嵩,可他不能,否则,百里虒便会看出自己对薛染的在意,会利用薛染,做出更多叫他难受的事来。

  百里虒原本心中还有疑虑,现下也已经全部消除,于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百里翯一眼,便带着受了箭伤的高嵩下去休息。

  此时的百里翯,望着那二人远去的背影,莫名有些羡慕乌吉达洛,羡慕他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和事,只管好好的守护薛染,不论任何人要伤害她,都能出手相护,或许,自己真不如他。

  傍晚,薛染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昏暗。

  她只是稍稍移动身体,就有一阵剧痛之感出现。

  薛染的动作不大,可还是惊醒了坐在床侧一旁小憩的乌吉达洛,他忙起身扶起薛染,嘴里柔声责怪道,“还说不妨事,现下还不是疼痛难忍。”

  薛染坐稳,裂开嘴角强挤了一个笑出来,“真的不痛的,只是有些淤青和肿胀,我涂些药膏,不日便会消退。”心里却道,真是无妄之灾。

  乌吉达洛半信半疑道,“药膏在哪里,我帮你涂。”

  说罢,起身便要去薛染的小包袱里找药。

  薛染想起自己的换洗小衣都在随身的包袱里,忙阻止乌吉达洛的动作,可是为时已晚。

  乌吉达洛背对着薛染,她看不清那人看着眼前包袱中漏出来的衣物,一阵红一阵白的脸是多么滑稽。

  可薛染却看得出,那人已然定在原地,不敢随意乱翻了,嘴里还支支吾吾道,“我去,去找个人来帮你涂药。”

  说是这么说,此处山上是寺庙,山下也只有白清的小院,哪里有女子能帮忙。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淡淡的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个女子清脆的叫门声,“王爷,薛姑娘,可否开门一见。”

  乌吉达洛如释重负,小心的将那小包袱放好,转身到门口处,开门见那姑娘,脱口而出,“橙英,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女子听得乌吉达洛记得自己,便道,“王爷,橙英听闻薛姑娘受了伤,心想或有不便之处需要帮忙。”

  见来人是橙英,乌吉达洛也很是放心,起码,百里翯的人不会暗害薛染,虽则那人方才袖手旁观,让他着实生气。

  便允准了橙英进门,还补了一句,“多年未见。”

  橙英点头示意。

  待到橙英进门,薛染才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长相平平,五官没有一处出众,但是放在一起,硬是让人多了几分亲切感出来,可是别过脸去,又很快就忘记了这人长的什么模样,薛染不禁叹服,乌吉达洛是怎么记下这人的长相的。

  橙英略略行礼,便叫乌吉达洛先行在外等候,自己则拿出方才出门时,林太医好心给送来的跌打药膏,给薛染涂抹。

  薛染在涂药的功夫,也不忘跟橙英攀谈几句,“橙英姑娘,同紫英也是相识的吧。”

  这话属实有些明知故问了,橙英也很有耐心,给薛染讲明,“姑娘所言极是,我与紫英、赤英、蓝英,自幼就在一处,跟着主子一同长大,但是后来被送到四处学本领,又经常各有任务。是故这些年也不常见面,可是情同兄妹,总是感情深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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