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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甘为人质

问染 左荚 3495 2024-11-12 18:19

  醇仁二十一年,琼州一带海寇猖獗,百里翯靠着化名高羽时用命搏杀出的江湖威望召集各路侠士,又调遣临近州府的兵士奋力撑着,才将将稳住局面,保一方太平。

  这一年以来,临安诸多城池与村镇时不时便会被海寇侵袭,还是百里翯及时送去了赈灾的银子,这才助那些遭了难的百姓过冬免于冻饿致死。

  哪知前些时日,珹王起兵造反,百里翯的身份曝光,往日受他恩惠的百姓竟没有一点迟疑一股脑的反过来唾弃他,可他送来的银子也没见他们少花一分。

  倒是那帮子所谓的侠义之士如今成了百姓心目中的义士,盛凤渠被处死之时,这些人原本想着不再管这些乱事,回归江湖行侠仗义好不自在。

  熟料那些百姓眼看着没了倚靠,立时提议为这些侠士著书立碑,混江湖的又有几个不爱名声的,便硬着头皮接下这侠士的名头,不再提及百里翯或是高羽,而是继续守着琼州。

  这一遭反而将琼州守得铁桶一般,这才拖住了百里虒的十万大军没有来的急汇合。

  “能将人心利用至此,筹谋的很好。”乌吉达洛并不意外如今这局面,只叹息枉费了百里翯拳拳赤子之心,被践踏利用到如此地步。

  辰国与北漠统共三十万大军汇合于固北城,又有民心所向,百里鸿算准了如今是个好时机,主动变守为攻,调遣辰国镇国将军谭谕与北漠兰察将军作为先锋官,出城迎战。

  “珹王大军距离固北城只有三百里左右,主动出击当是必行一招。”乌吉达洛远眺固北城的方向,淡淡的道。

  那日烤羊吃完,乌吉达洛便遣着木云丹先行回军营,他猜想百里鸿会走这一步,果不其然,百里鸿还算是有些耐心的,等了这许久,才下了这道军令。

  “可是若如王爷所说,此战无论哪一方获胜,最终得力的都是南迦国。北漠也被算计在内,王爷不急吗?”木云丹不在,陶闲庭就仿若有了脑子一般,无需乌吉达洛说太多,他便可以想明白很多事,好好的智者,偏生是个恋爱脑。

  乌吉达洛低低叹息一声,“惭愧啊,本王如今仍不知南迦国会如何掺和进这一步棋局之中。”乌吉达洛这几日将近几年的事情想了个遍……

  百里鸿中毒逼薛染出手,白清公子身世之谜,孔家后人被齐王害死,薛染替妹报仇后身中无名至毒,蝶皇觉醒闹出的瘟疫毒患……

  这些无疑都是南迦国筹谋,可这些事项之间又好似没有一点联系,若厉卿所为是要得了这天下,纵然南迦巫蛊之术再神妙,想一口气统治了北漠与辰国幅员辽阔的疆土,亦是万不可能,且施行巫蛊之术须得近身才行,他们又没有薛染这种操控雪缘蝶如此奇物的能力。

  等一等,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在乌吉达洛脑中闪过,薛染可操控雪缘蝶,那如果有人可以操控薛染……

  乌吉达洛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很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想是完全无法实现的,但是蝶皇除却这个身份,它还是噬魂之蛊。

  这些时日乌吉达洛过的太快乐了,薛染觉醒之后除却性子清冷孤傲了些,对自己的情意只增不减,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了他所有的怀疑与猜想,乌吉达洛甚至忘记了,那日在沙岭,他曾亲眼见过噬魂之蛊的威力。

  眼看着乌吉达洛陷入沉思,陶闲庭大抵猜测他应当是想通了什么关窍,便也不再打扰,转而去找薛染闲话家常。

  固北城中,王帐内。

  百里鸿看着书案之上的战报,长长的舒了口气。谭谕与兰察奉命率军直冲珹王先头部队军营,出其不意的配合十分默契,攻势迅猛又战术得宜,连连取胜。

  同为虎将,谭谕与兰察等这一仗舒展筋骨许是很久了,却也未曾恋战,三日之内便夺下对方主将人头,重创珹王气焰,又大大提升了我方士气。

  “殿下这一局算是赢了珹王?”空荡荡的王帐之内,忽的响起这熟悉的声音,百里鸿却并不意外。他素来喜欢清静,除非在东宫之内不可废了礼数,但凡人在外,就很少叫人近身伺候。

  而知晓他这习惯的人,又能突破帐外重重禁军守卫的人,只有一个。

  “伯明,既然来了,便陪孤坐坐吧。”百里鸿淡然道。

  百里翯也不客套,寻着书案前的椅子便顾自坐下。二人对坐而视,却静默许久,百里鸿在对上百里翯那双紫蓝色双瞳之时,微微惊诧,很快便收起了那副神色,反而给人一种了然于胸的感觉,百里翯便知,百里鸿对于自己的身世许是比自己更为清楚,便也没辩解什么。

  到底是百里鸿先行开口,“怪孤吗?”

  “殿下说笑了,臣不敢。”百里翯的语气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百里鸿轻笑,“可是孤还得继续利用你。”此话一出,便是百里翯早有预料,也未曾想过百里鸿这般直白。

  “哦?殿下觉得臣如今还有利用价值,当是臣的荣耀吗?”仍是没有半分情绪,或许此刻的百里翯言语中多出几分戏谑,百里鸿会略略舒服些。旁的人不知便罢了,百里翯所为尽数为了何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无人比百里鸿更加清楚。

  百里鸿没有继续说什么,却在百里翯的面前轻轻触动书案前的机关,霎时间百里翯四周便有几片乌黑铁栅栏一般的物件冲出,转瞬间便拼凑出一个坚固无比铁笼,便是头顶也扎实的拼好。“

  这是乌金玄铁所制,伯明,你无需浪费内力,你冲不破的。”百里鸿温润如玉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叫百里翯听得真切。

  “哈哈哈,殿下,早便这么防着臣了。臣倒是想听听自己还有何种利用价值。请殿下赐教。”百里翯静坐于方才的椅子上,并未因着困于铁笼之中而有半分失态,更不曾设法逃离。

  王帐之内的声响惊动了帐外的禁军,他们奉命保护太子安危,立刻采取行动,可人还没冲进帐内,便听得百里鸿一句,“都不准进来。”便立刻停住脚步,不敢逾越半步。

  “孤想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最后一个,这话百里鸿倒是第一次说,在百里翯听来,便是自己的利用价值只剩最后这一点了,想来也是可悲。

  “殿下想用臣做最后的保命符?”见百里鸿没有否认,百里翯继续道,“殿下无需束缚我,我甘为殿下的人质,可我也知,在珹王眼中,我未必就不能死。”

  百里鸿对百里翯的话并不认同,冷厉的眉眼瞬时舒展开来,“伯明许是还不知道吧。”百里鸿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盏,细细的品了品已经凉了许久的茶汤,抬眸瞥了眼依旧没有情绪起伏的百里翯,才缓缓道,“当年你的生母用命给珹王下蛊的事。”

  百里翯心神微动,不知百里鸿所言是否为真,可又一想,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再诓骗自己,便道,“愿闻其详,还请殿下告知。”

  生母,一直是百里翯的死穴,他从未见过这个人,或许说他见过,可是早也记不得了。对她的唯一印象便是送与薛染的那根蓝血藤发簪。

  还是在百里翯很小的时候,在一次被百里虒罚的狠了些时,高嵩拿出来哄他的,却也只嘱咐他这是他生母留下的物件,莫要叫旁人看了去。除此,再无其他。

  百里翯或许还未想起,那人给他留下的东西绝不仅仅这一件,至少“无名”便是留给他的,还有那双说不清有何缘由的鬼魅瞳仁。

  百里鸿也不卖关子,便将他从暗夜那里所知,尽数相告,“当年你母亲生下你,自知珹王容不下她,许是也容不下你,便以自己的命为介下了蛊,叫珹王绝了子嗣生息。伯明,你是个聪明人,想来我不用换说的太细致,你也明白对于珹王而言,你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百里翯闻言,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可他心中却起了微妙的变化,“殿下的意思,因着臣是珹王此生唯一血脉,是故他必定会留我一命,哈哈哈哈,殿下,你当真还没有了解我们这位珹王爷,罢了,既然殿下笃定如此,臣也无谓为您尽最后一丝气力。”

  说罢,百里翯便闭目不语,再不回答百里鸿的任何一句话。

  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在没有生还可能之时,哪怕用命一搏也要给自己的血脉留下一线生机,她当是个求生之人,却将自己生的机会换给了另一个,而这个人本该是她最为憎恶的存在。这些疑问如同一个小石子忽然拍击水面,在百里翯心中不断泛起涟漪。

  这一点他可能暂时想不通,但是他明白一点,百里虒虽则对他万般折磨却从未想过杀他,或许就验证着百里鸿所说。

  而此时在营帐驻扎区域不远处等待着的紫蓝二英,约摸着时辰,算到百里翯应该是被困住了。

  “我们真的不去解救主子吗?”紫英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看的蓝英一股子气涌上心头,“娘们唧唧的做什么,主子嘱咐了,他若被困就叫我们去找薛染,我们从命便好。再说,主子的命令哪有出过错的,听着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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