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怪哉！
看热闹的几人已经从远处转战到了铺子的树下。
他们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从站着变为蹲着然后又变成站着。
看着接二连三驾过来的马车，一个两个付了好大一笔钱，买走几个罐子，又分别带着一名仆妇驾车离开，几人始终没有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这生意都这么好做了么？
再说了肃州城里有这么多驾得起马车的人家吗？
真是太奇怪了！
朴实的西街生意人想破头也想不出这家平平无奇的铺子怎么就引得这么多富贵人家争相前来。
难不成风水大师算错了？这并不是一块煞地而是一块宝地？
眨眼间又有一户人家买了东西领着仆妇驾车欲行，汉子壮了壮胆子上前拦住了车夫。
“劳烦问一声，你是来买仆妇的么？”
车夫不屑道：“买什么仆妇，我家下人多的是，用不着买新的。”
“那你是买来这个青丝……青丝……”汉子绞尽脑汁使劲着回忆方才掌柜说的那个名字。
“当然。”车夫没空等他回忆，一脸鄙夷地打断了汉子，仿佛他说的是废话。
汉子咋舌：“就不怕是假货么？”
难道真是信了这是让人白发变黑的东西？
车夫又白了他一眼道：“州牧夫人都说好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家夫人正等着用呢！别挡道！”
说到最后一句时车夫的语气显然不太客气，汉子见再不闪走就要挨上一鞭，连忙退开。
“州牧夫人都说好啊……”汉子忍不住向铺子里张望。
其余的人也随之感叹道：“怪不得开在这破地方也能这么红火。”
合着都是人情世故啊……
“开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开张。”顾宅里的陈氏听着报回来的消息洋洋得意道。
要不是顾家内外围得铁桶一般不便出入，陈氏连这个铺子都不想开。
她当然知道这个铺子又偏又小，但这样的地方注定很便宜，用不了几个钱。
有了陆夫人的协助，再加上顾家的名号，内宅里的官眷不论真假都会来买。
等她们买了，用了，就知道这东西的效果了。到时候就不用再借着陆家顾家的名头，而是她们自己要来买了。
“到手的钱才叫钱呐。”陈氏幽幽说道，再次庆幸自己那日在陆家的多嘴，才能有今日的进账。
但陈氏很快就坐不住了。
才过了半天，铺子里的人就又来报，说备下的青丝来已经卖光了，后来的人还等着买呢。
这怎么行？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快去做些新的来！”陈氏连忙道。
陈氏的婢女应了一声，磕磕巴巴地说道：“这东西的配方在小棋手里，要做的话得先去把配方要过来。”
那就去要呀！陈氏下意识地想到，旋即又想万一下人心思不纯记下配方偷偷卖给别人岂不是不好？还是她亲自走一趟罢。
于是陈氏风风火火地带着婢女快步跑到了顾小娘子的院子里。
正是未时，顾瑜在屋子里用饭。
见陈氏进门，顾瑜放下碗筷道：“婶娘来了，可曾用饭？”
陈氏的肚子正巧“咕噜噜”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饭都忘了吃。
“既然婶娘饿了，一并吃些罢。”顾瑜笑着说道，并未询问陈氏为何前来。
小棋和四语拿来新的碗筷给陈氏，陈氏却不急着吃饭，而是道：“阿瑜，外边铺子里的青丝来已经卖光了，咱们得快点做些新的出来了。”
顾瑜看着两眼放光的陈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氏碗里，说道：“婶娘先用饭吧。”
陈氏却没动筷子。
“哪里顾得上。”陈氏满脸焦急。一想到还有一大堆钱没挣到，真是连饭也吃不下了。
以前掌管顾家的产业时，陈氏还未有这般癫狂。虽说也很上心，但到底不是自己的钱，没什么感觉。现下这铺子有一半的营收是陈氏自己的，陈氏就淡定不起来了。
“阿瑜你没经营过铺子不知道，这半日的营收已经抵得上家里其他铺子一个月的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得趁着火热多赚一些钱才是！”陈氏苦口婆心道。
顾瑜却依旧不为所动，看着陈氏道：“先吃饭罢。”
陈氏的劝导说给了聋子听，只得拿起了筷子，装作吃饭的样子。
顾瑜不紧不慢地将一餐饭吃完，缓缓放下筷子，开口道：“小棋，把方技交给婶子。”
干脆利落猝不及防，让陈氏憋了一肚子的说辞全无了用武之地。
“阿瑜怎么不问问我要这配方做什么？”陈氏不明白怎么这会儿直接就把配方给她了。
明明方才还一个劲儿的只提吃饭的事，还以为是不愿意呢。
顾瑜道：“些许小事，无需过问。”
说话间小棋已经将藏在袖子里的配方双手奉上了。
陈氏一双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了。
“婶娘拿着吧。”顾瑜淡淡道，“别忘了吃饭。”
陈氏一愣，呆滞了片刻喜笑颜开道：“忘不了，忘不了。”
原来是为吃饭的事……
陈氏松了口气，欢喜地接过配方离开了。
小棋看着陈氏的背影，总觉得这事有点儿怪怪的。刚想说两句，又怕口舌生出是非。
见顾瑜并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拿着配方的陈氏红光满面，捂着藏在怀里的配方仿佛怀抱着一个聚宝盆一般。
身侧的婢女笑道：“顾小娘子即便失了忆也没有与婶子生分呢！”
恰时冷风吹过，陈氏湍急的脚步一顿，发热的头脑瞬间降了温。
生分。
照理说，涉及到银钱之事，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虽然阿瑜说了这铺子的营收分一半给她，但方技这种东西又不在其内。她今日这样堂而皇之地去要了，是不是不好？
以往操持顾家的产业时，她分明分得很清楚的，今日怎么变这样了？
陈氏恍然一惊。
她这是……财迷心窍了啊！
“婶子怎么不走了？”陈氏的婢女催促道。
“回去！”陈氏闭着眼睛道。
回去？
婢女还没反应过来，陈氏就睁开眼睛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又折回去了？婢女呆滞了片刻，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