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衙那边说是形势已经控制住了……”
“巡甲每天都在巡逻……”
“城里已经筛查几遍了,已经安全了,不过未免大意娘子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当然,各处巡查依旧不会松懈……”
尽管外面波澜不断,但传到顾家的消息依然平稳,所有的诡谲都封死在了各自的区域。
陈氏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听到官府兢兢业业全力补救果然愈发放心了。
顾瑜倒是还算敏锐,但官府有意瞒着,这敏锐便也变成了无力。思来想去只得先安排两个机灵的下人在城里四处打探,看能不能探听出什么消息。
至于她自己?虽然困在内院里,但每日练字读书习武一样也没有落下。
春日的校场上微风轻起,束在脑后的青丝随之缓慢舞动。身形修长的小姑娘手持长弓背负箭囊,拉弓搭箭瞄准了五十步外的草靶。
这是顾家内院后方的一处小校场,是顾小娘子以前演武的地方。
先前下了雨,顾小娘子都是在屋子里跟着张裕练打拳,今日天晴,便过来射箭了。
“弓箭稍微拿远些。”旁观的张裕轻声提醒道,“离得太近弓弦回弹时容易刮伤耳朵。”
顾瑜闻言调整了抓箭的姿势,在张裕的指导下拉满了长弓,屏息凝神瞄准靶心,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
长箭离弦,眨眼间飞跃了小半个校场,浅浅地扎在了草靶的边缘。
“娘子好厉害!”旁观的四语高声欢呼道。
微风掠过箭羽,本就松散的箭矢被带了一下,掉在地上。
“……”
“那娘子也好厉害。”
顾瑜看着略带心虚但仍撅着嘴找补的四语哈哈大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有了顾瑜的附和四语的心虚荡然无存,又欢呼着:“娘子再来!再来!”
顾瑜没有扭捏,拉满长弓搭箭又射出一箭。
这次的箭不仅上了靶,还扎在了靶心附近,翎羽被风吹得偏斜。
四语又在边场蹦蹦跳跳地鼓掌叫好,一个人也像一群人般热闹。
顾瑜笑着摇了摇头,又仔细翻看了一圈手上的弓,忽而道:“这弓的拉力似乎不太够?”
张裕点点头:“娘子身体才好,所以我拿来的是六斗的弓。”
而顾小娘子遇刺前也只堪堪拉开八斗的弓。
“换一张吧。”顾瑜道。
张裕想到方才顾小娘子轻轻松松就将六斗的长弓拉满,可见身体已无大碍,于是迈步走向校场存储兵器的库房,不多时便换来了八斗的弓。
“小心拉伤。”
张裕将弓交出去前又忍不住提醒道。
顾瑜笑着接过,在张裕关切的注视下摆好姿势,轻松拉满了八斗的长弓,看上去游刃有余。
长箭破出,挟风而行。这次羽箭不仅扎到了靶心,箭头更是整个没入草靶。
“娘子好厉害!”场边捧场的赞誉声更响,四语将手掌拍得如同蝴蝶翻飞,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瑜。
顾瑜侧着头看了看手里的弓,心说果然比六斗的弓好了一些。
没多作停顿,她搭箭射箭,动作飞快连发出去好几支,每一支箭都穿透草靶正中靶心。
“娘子好厉害!娘子真厉害!”四语的夸奖更加真心实意,小脸也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
顾瑜转过头回应了她一抹浅笑,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握着长弓的自己的双手,攥紧再松开,反复几次,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待到草靶上扎满了箭,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意犹未尽的顾瑜带着终于放心的张裕和手掌拍得通红四语回到了院子。
四语担心她肩膀酸痛要给她捏肩,顾瑜摆摆手表示自己来就好,说话间正巧小棋也带着蓬院的人做的染发剂来复命了。
“虽然做得慢,但好在没有出错。”小棋说道,抬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婢女把做好的发膏呈上来。
虽说蓬院的人是第一次做这东西,但他们一心回报顾家,因此学得十分认真仔细,即便手脚不方便,也尽力把东西好好地做出来了。
顾瑜揉着肩膀上前,扒着罐子一一验过,果然没有一罐残次品。
“辛苦了,做得不错。”顾瑜赞道。
小棋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那就按之前说的,婢子这就去找陈婶子?”
顾瑜点点头,忽的想到了什么一扬手:“还得带封信过去。”
咦?见陈婶子带什么信?四语有些不解,但还是马上去书房拿来了纸和笔。
一封字斟句酌的书信很快写罢,被交到了小棋手里。
——如果四语识字就会发现这封信不是写给陈婶子的,而是写给陆夫人的。
小棋将书信仔细收好,带着东西和婢女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陈氏的院子。
另一边。
焦急等待了几日的陈氏一见小棋来了马上一副欢喜的面孔。
当然,这欢喜是来自染发剂的。
“快去烧水,今日便要将我这头发染黑了!”陈氏笑着对婢女们敦促道,大有一副心愿得偿的喜气。
“婶子,还有陆家……”小棋在一旁连忙提醒道。
陆家?陆家!
兴奋过头了的陈氏这才恍过神来,指着贴身的婢女道:“对,还有陆家!快去陆家送帖子,明日我要去拜访!”
陈氏的婢女这几日没少听陈氏唠叨,知道这是家里的大事,连忙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帖子出门了。
陈氏看着婢女的背影,满面红光地抚着心口喃喃:“要赚大钱了……”
……
陆夫人收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赏花听琴,乍一听门房的通传,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家的人要来拜访?顾怀的顾吗?”陆夫人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传话的小丫鬟低着头道:“是的夫人。顾家的婢女还在门房上等着呢,这是帖子。”
小丫鬟双手捧举起顾家的帖子。
仆妇接过帖子看了看,见印信无误,对着陆夫人点了点头。
真是稀奇,顾家人怎的还要上门拜访了?还先递了帖子?突然讲礼数了?
陆夫人皱着眉很是不解。
“母亲若不愿与他们来往,打发了便是,可不要苦恼了自己。”
陆九娘一边劝慰着陆夫人,一边挥了挥便面示意女琴师退下。
打发了?那可不行。这刁妇可不是随便能打发得了的,何况这种时候上门来,怕是有事罢……
陆夫人又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但很快,一只白嫩的小手揽住了陆夫人的胳膊:“母亲近些日子总不高兴,方才听琴也心不在焉,孩儿看了实在心疼。”
陆九娘依偎在陆夫人膝下,一脸担忧。
那是自然,以往官衙里的事陆绩回家偶尔还会说几句,但顾家这事却是越来越瞒着陆夫人了,虽然不知道后续如何,但陆夫人能隐约猜出事情并不简单。
尤其是这几日陆绩的神色愈发凝重,可见外边的风雨有多大。
但这事不适合说给孩子听。
陆夫人抬手摸着陆九娘的头,动作轻柔缓慢。
顺滑的青丝乌黑浓亮,或许只有没有烦恼的孩子才能如此罢。陆夫人心想。
她一下又一下摸着陆九娘的头,似乎在哄陆九娘,又似乎在哄自己:“没有事,陆家也不会出事……”
这话哄不了陆九娘,但话说出口确实有些用处,至少陆夫人的情绪逐渐舒缓了许多。
陆夫人瞥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小丫鬟,缓缓道:“去应了顾家的人吧。”
应付顾家的人比起官衙的事应该简单多了。外边的事她帮不上忙,就做好内宅的事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