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齐鲁将军虽然重新掌了军中大权,但明显比之前受牵制了许多,他也想到了会是这样。
李晓生在齐鲁被放出来之时,就一直在家门口跪着,直跪到齐鲁从刑法司走到将军府,齐鲁对他说:“起来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晓生依旧不愿起,他觉得是自己一时疏忽才让齐鲁蒙了不白之冤,受了皮肉之苦。齐鲁身体虚弱,被架着进了府之后就沉沉睡了,而李晓生一直跪到半夜,后来是齐将军的夫人赵丹红亲自过来才将他劝了起来。
齐鲁只休养了一晚,第二日就拖着病体,穿着战甲,焕发了精神向边关出发,点名李晓生跟着去,李晓生对齐鲁的不怪罪感动的痛哭流涕,上阵杀敌更加勇猛。
齐鲁立功之后,宫中有投机取巧者趁机向陈修明进言,要求查天象局的东方寒,陈修明当时大病初愈,又确实信任齐鲁,查出齐鲁弑君时气急,后来想来确实疑点颇多,但又怕明着查东方寒会引得朝堂互相猜忌,无暇朝政,只能秘密叫了右尚书杨福林去查。
因为右尚书杨福林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中立派,杨福林的儿子杨伯庭由大王赐婚,娶了死对头左尚书刘茂林的女儿刘园园后,突然变了性子,由原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变成了勤奋上进的有为青年,后来刘园园怀了身孕,大夫诊断之后说是双胞胎,家里更是高兴坏了,是以杨福林早朝见了刘茂林都恭敬了许多,刘茂林看着杨福林现在的样子,心里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杨福林对刘茂林等的态度不似之前针锋相对,但他也从没有放弃自己“攘外必先安内”的主张。所以由这样一个既会同情齐鲁,又内心政见向着娄占荣之类的人查,再好不过了。
东方寒的工作非常的勤奋,每日早出晚归,看不出与任何可疑人的接触,杨福林查了许久,也没有进展。杨福林报给陈修明之后,陈修明心里更加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相信齐鲁。
齐鲁也不会坐以待毙,沈疏鹏走之前曾跟他说过,之前他夫人被贺盛域知道,还能轻松闯入自己府上,结合后来毛瑶瑶的事,甚至很多机密都被贺盛域歪打正着,只能说明:图国在梁国上层还有奸细,而且不在宫里,在宫外。因为在宫里的人要知道宫外的事情,尤其是大臣的事情,有些困难,像毛瑶瑶动手只能选宫人,几乎和宫外挨不着一点关系。但在宫外,依着陈修明什么事都会征求大臣意见的性子,不仅对宫内的事情会猜出些端倪,而且对宫外的事情更是了如指掌,甚至悄悄在齐鲁耳边说了一个名字,齐鲁听到这个名字后连连摇头,正想说不可能,又被沈疏鹏按住了手,沈疏鹏说:“齐大哥还需谨慎!”。
后来自己被陷害,齐鲁在牢中仔细回想,再加上刘茂林后来也悄悄调查了东方寒,找不出疑点,最后不得不痛心的将那个名字再翻出来:李晓生!
李晓生是自己在军中一路提拔,后来又是待他如兄弟,甚至李晓生娶亲都是齐鲁和齐鲁夫人张罗的,那时陈修明还只是六王爷,自己虽然是将军,但实际军权并不在自己手里,李晓生是何时背叛了自己呢?
这天齐鲁叫了蒋墨尘和李晓生来帐中议事,说已经得了他安插在图国的探子报告,今夜有一队图国精锐士兵将会渡江入梁烧粮草,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粮草被烧,图国再次发动总攻时,大梁将毫无抵抗之力,所以派李晓生和蒋墨尘兵分两路包围这对图国精锐。
到了丑时,秦江之上便有了微微的动静,趁着夜色,由七人组成的图国士兵悄悄上了岸,短暂接头后,便四处散开,李晓生带人悄悄跟了其中两个士兵,却见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粮草库,而是军火库,军火库和粮草库均重兵把手,被齐鲁护的水泄不通,但军火库又同粮草库不一样,军火库不好烧着,去了那里几乎是死路一条,情急之下便打伤了跟着他的两个士兵,去追那两个图国士兵,但却被两个图国士兵拿下,李晓生赶紧说:“我们是一路,粮草库在那边!”然而,就是这一句,他便暴露了。因为图国士兵是假的,是齐鲁找人假扮的。打交道久了,对手什么样子什么习惯,齐鲁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晓生作为图国的奸细,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传递情报从不留把柄,且因为潜在齐鲁身边的原因,被卢仲恺和李威格外珍重,一直未委以重任,怕早早失了这个棋子。后来要陈修明和齐鲁君臣离心,最好动手的就只能是李晓生了。
当时马上就到了梁国祭天仪式开始的时间,李晓生原本想在祭天仪式上让包大满找机会刺杀陈修明,然后死咬齐鲁。但千算万算没算到陈修明会在祭天开始前去赏梅,然后染了风寒,祭天仪式一再拖延,后来朝堂上有了立太子的声音,李晓生又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先派包大满跟踪齐鲁,引起齐鲁注意后好有机会在齐鲁府上呆一段时间,然后在包大满家弄些皇帝仪仗,告发齐鲁想谋权篡位,所以指使包大满做皇帝仪仗。但是世间万物最怕的就是一个巧字,偏偏齐鲁从朝堂回来后告诉了李晓生驱邪仪式要开,这个机会更是完美,而且几乎让任何人怀疑不到他李晓生头上,所以就有了后来齐鲁入狱,君臣离心,梁国大败的事。
当然李晓生更想不到的是陈修明在这件事之后还能让齐鲁出来带兵,而齐鲁居然还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既然齐鲁重新出山,那李晓生也必须从长计议,再次获得他的信任,是以上演了苦肉计。
陈修明一直是个小心谨慎又端水极佳的人,什么时候笼络什么人,他门儿清,打了败仗是要亡国的,比起当亡国君,屈尊亲自去狱中请一个家人孩子全捏在自己手里的护国大元帅,哪个更重要,他是知道的!
齐鲁是实在的忠臣,他不记仇再次出兵,也是为了保护大梁国,国家大义和个人恩怨孰轻孰重,他也是清楚的!
李晓生更是想不到沈疏鹏早就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李晓生总说自己出身行伍,识字不多,食指握笔处却有一层茧,而且每次拿起书本,都会上下翻整多次才能调整对方向,未免做作,更重要的是每次给齐鲁递笔时都是不自觉的往食指茧子处靠一下。沈疏鹏告诉齐鲁时,齐鲁当时不在意,还觉得沈疏鹏小心过了头,但这次齐鲁却不得不试一试李晓生了。现在谁都能看的出来陈修明对齐鲁不似以往般信任,说不定再让齐鲁犯一次大错,齐鲁就彻底失了信任了,烧毁粮草,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呀,李晓生不会放过。
李晓生被拿住跪在齐鲁面前,也似解脱般,齐鲁对他好,他何尝不知,但立场不同,他也无从选择。李晓生重重的对齐鲁磕了三个头,然后就自刎了,说来生再来向齐鲁赎罪,齐鲁命人将李晓生的头颅送到了图国阵前,一时之间才有了战火停歇。
这边郑夫人的妹妹郑若萱从小被万般呵护,突然被送去古玉以和亲之名为家族“戴罪立功”,初时感觉不到什么,后来出了图国国境,满目荒夷,没了图国的繁华,又远离了家人,纵然是天高云淡,风清气爽的风光,也让她提不起精神,后来又遇上一队“古玉士兵”不停的出言调戏,更是精神抑郁。送亲的队伍看到郑若萱体弱神伤,怕万一她到不了古玉便暴病身亡,不好交待,是以放慢了脚步。而牛大陆李轩他们买了几个卡吉斯舞娘,妖娆火辣,极解风情,把古玉的新大王哈图伺候的神清气爽,满脸红光,也不急这个传说中“没人要也没风情”的图国官宦女子。
一日晚上,趁着送亲队伍睡着,郑若萱一人走出了帐子,想起自己前后的命运的差异,内心苦闷,就走到了一棵大树旁,想要自缢。那队一直出言调戏的“古玉士兵”是石头找人假扮的,熊川也跟着石头出来了。熊川此刻觉得草原虫草叮咬,实在睡不着,就出来透风透气,正好看见准备自杀的郑若萱,就救了下来。
熊川将郑若萱抱下大树,郑若萱睁眼看见一个俊朗青春的汉人少年,一时难以自控,扑在熊川怀里便哭了起来!
十六七的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熊川也是第一次抱着少女柔软的身子,虽然知道他是图国女子,一时竟然也无法将她推开。
熊川是原来的汉国人,熊川小时候家境很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户,汉国被图国灭了之后,熊川的父母族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熊川一个孩子只能跟着人群流离失所,后来熊川一人流落到了仪国,一日在街上要饭,抓了一个要偷沈母钱包的小偷,沈母见熊川眉清目秀又聪明伶俐,就收到府上做了小厮,熊川后来便一直跟着沈疏鹏了。
哭够了,郑若萱才放开了熊川,看着面红耳赤的熊川,问他:“你是谁?”
“我…我叫熊川…你不必自杀,活着才有希望嘛…”熊川红着脸挠着头,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觉得这个图国女子如此可爱。
“我没有希望了,我姐姐害了大王的子嗣,大王虽然明着没有对我们家怎么样,却将我送到古玉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人,如果我不去,我家里人都会死,可我去了,我也会死…”郑若萱撇着嘴,眼看又要哭起来。
“你不必害怕,古玉打不过你们图国,你又是以图国的名义出嫁的,他们自然不敢苛待你…”熊川安慰着郑若萱。
“你也是汉人,不是图国人,是梁国人吧?梁国真好,离这群流氓远远的…”郑若萱看着星空不再说话了。
不一会远处响起了找郑若萱的声音,郑若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伸手将熊川拉了起来,说:“熊川,谢谢你救了我,我想清楚了,我嫁到古玉,古玉可能就不会再和大图打仗了,不打仗了,那就会有很多人不会死,也算是一件好事!你,你是个好人,你也会去古玉吗?我们还能再见对吧!”
熊川呆了一会,坚定的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蛐蛐哨,给了郑若萱,说:“我也去古玉,我跟着你的队伍走,你若是想找我说话了,就吹这个小哨子,我就来找你!”
此后每晚,两人都在星空下相依说话。
转眼明天就要到古玉都城伦贝了,熊川将郑若萱压在身下狠狠亲吻,直到郑若萱也热情的回应,青春年少的他们一起融化在满是星空的草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