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日是我生辰…”
他的生辰。
我叹了口气,引他进了后院。
我走到椅子前抬头,示意他坐。
他转头对我笑了。
可我总感觉,他的笑是不达眼底的。
我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我还是不敢给他直说。
可是他没有去处,甚至没有一个能陪他过生辰的人。
我不敢看他,逃似的跑回了药房。
…
我很担心。
我知道,小小的一个后院,留他一个人在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我看着桌上的茶水,复又叹了口气。
我走到后院,将茶放到小桌上:“先别想那么多了,等我忙完陪你过生辰可好?”
他唇张了张,没有拒绝。
我勾起笑,转身回了药房。
他没事。
一个大娘将药方递给我,我看着药材,脑子里却满是那个孤寂满身的人。
我将药抓好包起,递给了大娘。
看着大娘离开,我走到门口,拉上了门。
我今日的状态,不适合再抓药了。
我走回后院,却看到他坐到了椅子上,旁边什么都没有,却仍是在问:“看到现在的我,害怕吗?”
我知道,他产生幻觉了。
他轻笑出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等他放下茶杯,似乎才看到了我,眼中满是笑意。
“忙完了?”
他的眼睛好像在问我,他的那个样子有没有吓到我。
我不害怕,相反,我很担心。
我甚至心疼他。
我垂下眸子,走到了他面前:“需要人照顾你才行。”
我甚至想说,我也可以照顾你…
“反正快死了,就不给人家惹一身晦气了。”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可他好像并不害怕。
我不想让他死。
他是这么些年来,唯一跟我说的上几句话的人。
我叹了口气:“为何会突然得了癔症?”
他唇张了张,勉强笑了笑:“可能…老天爷不喜欢我。”
他不愿意告诉我缘由。
我叹了口气:“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洒脱的人…”
“洒脱?”
他脸上有几分诧异。
…
我下厨做了些药膳,端到了桌上,他打着下手给我生火。
我看着火光映亮他的脸庞,觉得好可惜。
他长的很好看,也很年轻。
他原本该有很好的生活。
可他快死了。
…
他怔怔看着桌上的菜,眉头微微蹙着。
他好像不想吃。
我将碗筷递给他,劝道:“吃点吧,这些…”
这些对你的病情还是有一些帮助的…
我还没说完,他便夹着菜放进嘴里。
可我能看出来,他只是为了让我不那么担心他…
他只是不想辜负我的心意。
我看得出来,他很不舒服。
我递给他一杯温水:“喝点水。”
“嗯…”
他的声音轻轻的,可却像小猫似的挠着我的心。
这样不对。
我不该这样。
…
他只吃了一点。
我见他不适,让他坐在椅子上,这才收拾起了碗筷。
等我收拾好碗筷走出来,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似乎越发不适了。
我坐在他旁边,就听见他虚弱开口。
“大夫…”
我见他现在兴致不高,探了探他的温度。
他的额头很凉。
我轻轻抓着他的手,放在了桌上。
怕他不适,我不敢用力。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把他当成了泥娃娃来对待。
生怕一用力,他便会被捏碎,直至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
他笑着对上我的视线。
温和。
始终是温和的。
我始终不解,为什么老天爷从不愿意将时间多在他身上停留几秒。
我忙挪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我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从屋子里拿出唾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似乎忍了很久,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还吐了不少血…
血。
便是他给我说的,红色的泡泡。
我看着唾壶里的血出了神。
他真的挺不下去了。
我甚至不想让他再坚持下去了。
这般坚持下去,他只会更加痛苦。
“今年几何?”
他笑了笑:“二十。”
二十,很年轻。
“我十九。”
他听到我的话,怔了怔,似乎没想到。
他只比我大一月。
我勾起笑:“我的生辰,早便没人记得了。”
他没有回答。
“我叫闻承。”
“闻大夫。”声音淡淡的,好像真的要消失了。
我害怕他消失。
或许是不舍这么多年来唯一比较熟悉的人,或许又是,我心思不对了。
我现在很矛盾。
我不想让他那么痛苦,可他那么那么年轻…
“下月我生辰,你陪我过,可好?”
可他挺不到那么久了。
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挺过去。
他垂下眸子,喃喃开口:“你比我小了一月。”
“下月生辰,陪我可好?”我又重复了一遍。
权当自己私心。
“好。”
他答应了。
可我知道,他挺不了那么久了。
“一定要挺到我生辰那日…可好?”
“好。”
他仍是答应了,可他做不到。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这几日身子非常差。
差到受不了一点苦,吹不了一点风,甚至…
甚至一瞬间的情绪变化,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