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在我脑子里一遍遍闪过。
爹爹满脸笑意看着我的样子。
哥哥们将我藏进床下的样子。
还有…
还有阿延…
阿延在下雨天抱着我,怕我喝药苦为我买蜜饯,每次在我不舒服时担忧的神色…
还有很多很多。
现在的阿延,不再是我的阿延了。
这一次,心口疼到让我一度窒息。
很难受。
第一次疼那么那么久…
久到仿佛过了好几日。
自己的这一生太可笑了。
傍晚时分…
“陛下抓到了当初许将军府上出逃在外的小公子…要减轻赋税三年呢!”
巡逻的侍卫盯着自己,声音丝毫没有减弱。
似乎是故意想让自己听到。
看来。
邵惊延很高兴。
一个我,竟能让他高兴到要举国减税。
我抬起眸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外面很多人。
似乎是因为,当今圣上因为我要减轻赋税。所以他们都要来看看我是谁…
“这许家不全是将军吗?他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真是武将府上的?”
“以前就传言许家小公子身子一直不好,可能许将军没让他习武呢?!”
外面议论的声音丝毫不背人。
我闭上眸子,不愿去听。
反正快死了。
反正也报不了仇了…
还怕他们说什么吗?
我手紧了紧。
邵惊延…我恨死你了…
“他克死了娘,又克死了他爹和哥哥,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我已经努力不去听了…
等我睁开眸子,却看到下面站在角落里的闻承…
闻大夫…
死之前还能见到他,太难得了。
手腕很疼。
铁环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腕,我想动一动,可根本不行。
闻承在下面,头轻扬起,一直盯着我。
我耐下疼痛,扬起了笑。
“诶?!你看,他莫不是傻子吧,居然还在笑?”
这些声音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闻承,我想起了好多东西。
若是此刻我面前还摆着昨日闻承做的饭菜,我恐怕能吃下非常非常多。
这几日吃的东西基本都吐了的,可如今,自己好饿…
饿到肚子疼。
我看着闻承,唇张了张。
我想给他说…对不起。
想说,我要食言了。
想说,我挺不到他生辰那一日了。
可是我还没开口,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心口很疼…
还有头。
头烧的昏昏沉沉的。
我看到他紧张地往前走了半步,可却顿住了脚步。
他唇张了张,却只是朝我勾起了笑。
那抹笑里,有太多太多感情。
我看不透。
好像更多的是…遗憾?失落?
自己也分不清了,只觉得他的笑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快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
我最后看到的是站在人群中的闻承。
此刻我仍在奢求,这一切只是梦。
我的阿延如果看到我这么难受,肯定会来找我的…
他不会任由自己死在这里的。
可是没有。
他把快要病死的我绑在了宫墙之上,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
其实他不必这样的。
反正我顶多活这一两日了…
我的身体已然拖不下去了。
所以闻承才会以他自己的生辰为由,让我再努力拖些时日。
可是转念一想。
邵惊延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死。
他在乎的只是,我死的时候痛不痛苦…
他在乎的只是,我的死是不是他造成的。
或许这下能如他愿了…
毕竟,若非他将我绑在宫墙之上不闻不问…我还能多活两三日的…
我眼前晃的厉害,昏死过去。
这一次,我看到有一道光照了过来,爹爹,哥哥们都在那道光里。
还有我从未见过面的娘亲…
在我最后的那一段时间里,我都没能再见到邵惊延。
很累…
不会再醒来了。
…
那是我生辰的第二日。
我二十岁了。
永远的二十岁。
…
次月。
闻承握着雨伞走到我坟前,喃喃道:“许秋然,昨日是我生辰。”
“今日我们同岁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