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可知……”云恭璃本想对尧昀说他的血并不能起到降温的效果,可看着对方那坚定期待的眼神,她犹豫了。
“我这一生过的也算跌宕起伏,精彩绝伦,主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死了,还有啸龙军呢,他们一定可以护送您回到逐玥,一定可以!”追极气息奄奄,疲惫地说完所有的嘱托,选择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这段话让云恭璃听得心痛如绞,她死死拿捏着追极的肩膀,眼眶红润,声音颤抖道:“追极!别再说了,你不会死的!听着!你不会死的!”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追极会因为她的一个行为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是她自私地要与扶桑做情感的赌注,却怎么就因此赔上追极的性命了呢?
风央锦明白追极的用意,所以并未将他早已受伤的事情全盘托出,而是轻轻抚摸着云恭璃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我必须要救你!追极,我一定可以的!”云恭璃不再想那么多,而是再次用小刀划破掌心,寄希望于自己的神力来挽救追极的生命。
哪怕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都是徒劳无功,但她还是想跃跃欲试,万一呢?
风央锦本想阻止,但看着云恭璃那发红的双眼与追极那已死亡的身躯,简单思虑后,他终究没有阻拦,而是静静地同尧昀守候着二人。
随着鲜血缓缓滴下,淡淡的紫色神力萦绕在山洞之中,逐渐压制住原本的酷热,带来完全的清凉。
“扶桑……”
由于失血且身体本就虚弱,云恭璃愈发感到呼吸费力,整个大脑都处在一种边缘化的缺氧状态,她的嘴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双眼朦胧,好似看到扶桑此时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风央锦怔了下神,虽不知云恭璃口中轻唤的“扶桑”是谁,但他的心跳明显因为这个名字而漏了两拍,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在其内心游走,竟让他逐渐生出莫名的害怕之意。
“璃儿,追极已经死了,你看清楚,你眼前的追极已经死了!”
仿佛是在与自己过不去,同样双眼通红的风央锦突然发狠地扯下衣袖边的布条,第一次强硬地拿过云恭璃的手替她按压包扎,再无往日那般温柔。
他在努力地与自己内心深处的恶魔做着反复的较量,那颗“嫉妒”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再想连根拔起,极非易事。
尧昀被自家少主的失态举动吓到了,撑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冰冷的洞壁,他无路可退。
旁边是已然死亡的追极,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追极的死带给他直达内心的窒息与震惊,他完全想不到追极会为了他们选择自陨。
“你其实心里知道追极是救不回来的,又何必再弄伤自己?”将布条最后打好结的风央锦深吸了口气,他紧握着双拳,任血液从破裂的皮肤中流出,不觉痛。
“追极……”
被叫回现实的云恭璃仍呢喃着追极的名字,并不理会风央锦。
痛苦张开了巨大的羽翼,早已将她包裹的不留余地。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追极是她成为“云恭璃”后愿意托于信任的第一人,可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一如曾经的陆伯,说失去,便失去了……
画面好像被永久地定格在这一刻,忧郁、寂寥、自责、悔恨等无尽的情绪飘散在空中,形成愈发沉重的气氛。
又是大约半柱香时间过去,沉默中的云恭璃突然眼神斗转,她一点一点地拆开手掌上包裹好的布条,刻意露出通红的伤口,持三指微翘道:“追极,吾以吾神之名起誓,此番出去,定带你与所有的弟兄回逐玥,成你我之愿。”
语毕,一抹淡淡的紫色神光自云恭璃指尖而出,飘荡着消失不见。
神之誓言,不死不休。
在安静地氛围里她想了很多,除了回忆追极与她在一起的每个场面,她还理清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
追极与啸龙军的每个人在这世间都值得让她给予最好的对待,她定不负众人之望!
“清梵……”风央锦情不自禁地低声唤了一遍云恭璃的本名,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待反应过来,他几乎不假思索道:“璃儿,你走的这条路,我会陪着你。”
“走吧,我们在这里已耽误了太多时间。”云恭璃淡淡地瞥过风央锦那深情且认真的脸庞,并不多言,而是漠然起身,欲将追极拉起。
她不能留追极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这里,无坟无碑,来年清明时节,连个上香祭拜的人都没有。
“我来,追极是我等楷模,不能留在这里化为一堆白骨!”尧昀第一次主动拦下了云恭璃的手,未待对方同意,便将追极拖到了自己的背上,持火折子独自向前走去。
虽然他与追极认识的时间不长,时常找对方的不痛快,但他的心里早已将追极当做是自己的兄弟来对待了,如今兄弟身死,他自当亲自送最后一程。
云恭璃眼中荡过一片波澜,也不阻拦,而是仔细叮嘱了几句后,捡起了躺在地上的火折子,帮着尧昀照明前行的方向。
风央锦不再掩藏,露出了一抹苦笑,那喉间强忍的淤血此时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身体再痛,都不敌心里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