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宣带了一队宿卫军很快赶到,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姜瑜,嘱咐几个士兵好生将人送回定国候府,这才移步清寒面前。
“揽月楼中不知公主驾到,多有怠慢,公主恕罪。”
萧宇此时心里火烧火燎,耐不得蒋宣的繁礼,一步跃至清寒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姐,你快想想办法,他要抓慕容长风!”
清寒此时亦是心乱如麻,蒋宣身为内史,执掌永宁重地,这事无论如何越不过他去,她着急找他来,一则为了制住长风,二则争个先声陈情的机会。
如今瞧去,这人虽神色恭敬,却丝毫不见怯意,清寒一时也没了主意。
她勉强稳住心神,恳切道:“不知者无罪,大人无需多礼,蒋内史秉公行事,本宫原不该拦,只因慕容世子从小养在宫中,父皇又极是喜爱,不知可否等本宫回禀父皇再行拿人。”
蒋宣为难道:“只怕不行,永宁城俱是身份贵重之人,若臣事事以情面为先,便寸步难行。”
果然油盐不进,清寒无奈之下只道:“蒋内史公心本宫敬佩,不知慕容世子之罪当判何刑?”
“当街殴打朝廷大员,按律当施刖刑。”
“你!你敢!那可是镇北王世子!”萧宇不可置信惊呼。
清寒一阵晕眩,踉跄一步。
蒋宣自是毫无俱意铁面无私,“宇皇子错了,不是臣要刑世子,是律法要刑世子。”
清寒浑浑噩噩回宫,清寒将自己锁到房里,任萧宇如何拍门都不理会,姜庚年爱子逾命,姜瑜如今生死未卜,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即使求得父皇出面,只要姜庚年咬定按律处置,便迫他不得,无法可解,这是死局……
子夜已过,东方即白,萧宇一夜未睡,守在清寒屋外,此刻已然双目通红,终于房门打开,清寒走了出来,萧宇瞬间眼睛亮起来:“姐!你有办法了!”
“寻一些外伤药送到湖心小筑。”清寒目光坚定,她决心赌一把,就赌姜庚年对镇北军仍心有顾忌,留下这句话,她便匆匆走了,今日午时庭审,时间紧迫。
清寒熟门熟路溜出宫,直往内史衙去,蒋宣见来人,很是吃了一惊,忙差人收拾内衙迎入内。
“公主清早前来,若为求情,那便请回,臣昨夜已表明不会徇私。”
“求情不假,只是本宫求的并非从轻发落而是从重处理。”
蒋宣闻言深深打量这个女孩,口中所言却仍旧悠然:“公主何意,臣不知。”
清寒不理会蒋宣装傻充愣,将腹内斟酌一夜的话一一道出。
“若说永宁城最难当的官,非内史莫属,立风口浪尖之上,受油煎火烤之刑,行差半步就万劫不复,可蒋大人却能将这顶乌纱戴稳,为何?”
蒋宣端起茶盏,不置可否。
“如今姜、淮二党分庭抗礼,朝臣们无不依附,蒋大人却能做到不朋不党,仍将内史之位坐得稳稳当当,又是为何?”
“不过运气好罢了,不足道。”
“蒋大人太过谦了,一时得幸,谓之运气,十年安稳,便是为官有道,宦海沉浮唯一的道只有皇道,既然蒋大人能深察上意,就必然明白保慕容世子周全即是保镇北安稳,镇北安则社稷安,父皇心愿尽皆在此。”
蒋宣神色晦暗难明,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目露赞赏,“公主舌灿莲花,胸中有丘壑,下官佩服,置之死地而后生,确是唯一的法子,今日庭审当如公主所愿。”
一切布置妥当,午时已至。
清寒坐于内衙,只见长风被两名衙役押入大堂。
“镇北王世子慕容长风当街殴打司库姜瑜,可有其事?”
慕容长风低着头,一言不发,蒋宣不急,令传人证。
侯府跟着姜瑜的随从来了两个,临枫街的商贩也来了两个,皆不假思索的指认了慕容长风。
随后,又有一人被传上堂,那人自称世子府护卫,据他所说,慕容世子与姜司库因着柳家小姐之故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曾亲耳听闻慕容世子言之凿凿要在元宵节诛杀姜司库。
案情急转直下,蓄意谋杀朝廷大员其罪当诛,可堂下之人乃镇北王世子,斩了他怎么向镇北军交代!
蒋宣端了一杯茶,细细品着,不再传证,停止审问,没有判决,
他砸吧砸吧嘴,眯着眼慢慢回味。
少顷,一个衙役从外而来,附在蒋宣耳边轻语片刻,两人又一道从侧门出去,一会儿功夫,蒋宣去而复返,当即宣判。
“镇北王世子慕容长风蓄意行凶,按律当斩,姜侯念其年幼,虽一时糊涂,幸未铸成大错,不予深究,本府今判慕容长风免去死刑,另杖刑二十,立即行刑。”
清寒长呼一口气,这一夜一日的煎熬总算过去,方想喝一口茶缓缓,颤抖的手直晃得茶水洒出一半来。
“原来公主也知害怕?臣只当公主无所畏惧呢?”
清寒忙起身,“蒋内史高义,清寒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求,无有不应!”
蒋宣悠悠笑道:“公主言重,臣既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并不与公主相干,不过,若韩清姑娘不介意,可愿与在下结伯牙子期之义,往后共叙诗文岂不美载!”
这人当真有趣,清寒不由也起了顽性,拱手作揖,“蒋兄,有礼。”

